栗宗舟走过来，“陛下，邢氏、唐通他们来了。”
朱由哲点了点头，转向汤若望道：“汤先生，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在华夏传教，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允许宗教的力量大于皇权，更不会允许在境内有一股受外部势力干涉的力量存在。”
看汤若望脸色难看，朱由哲勾了勾嘴角道：“是做上帝的仆人，为了传教甘愿付出一切；还是做教皇的仆人，听从他的指令。你自己做主吧！”
汤若望离开了，有点失魂落魄。
朱由检看着他无辜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何总是欺负老实人？汤若望这人不错的。”
朱由哲摇了摇头，“此事和他无关。只是大明的疆域太辽阔了，很难做到同信一个教。而若是放纵教权太盛，将来会带来无穷的麻烦。而且……”
朱由哲顿了一下，接着道：“而且你觉得那教皇会是什么好玩意？不过借着宗教来谋取私利而已。”
朱由检微微皱眉，“好吧！既然如此，就希望你处置妥当吧！只是汤若望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朱由哲笑了笑，他相信汤若望会答应。因为大明够大，够有吸引力，对信仰的坚持会促使他做出妥协。
西方通过大航海，在某些程度上已经超越大明。
大明需要这些传教士来提升交流，开阔百姓视野，使他们更快的速度了解外界的种种。
从而使大明做出一些改革，以适应新的世界潮流。
但大明不需要他们的信仰，即使允许其存在，也要做到政教分离。不可能让一个宗教影响朝廷的决策，更不可能让一个宗教做大。
等将来，需要下一道诏令。
为避免施政偏向，禁止所有官员信教。
相信，以国人爱做官的传统，到时候一定会有大量人选择退教。
不知那时，汤若望会如何作想？
唐通和邢氏上前，躬身拜道：“拜见陛下。”
朱由哲摆手让他们起身，看唐通后面站着两人。他都认识，是他的长子唐翰辅和副将王兴。
朱由哲把马鞭递给唐通，“你是大明悍将，骑术一定很好。挑匹马，骑一圈，让朕看看。”
说完，朱由哲转向他身后的唐翰辅和王兴，“王兴、唐翰辅是吧！”
两人慌忙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拜见陛下。”
尤其是王兴，把头埋的很低，“上次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在陛下面前那样无礼，请陛下治罪。”
朱由哲笑着摆了摆手，“不知者不罪。况且，朕还挺喜欢你这样的豪爽性格的。你们两人也去吧！让朕见识一下你们的马术。”
三人在庞天寿的带领下，挑了马，上了鞍。翻身上马，在草场上尽情奔驰。
看样子，确实比朱由哲的马术精熟的多。
栗宗舟搬来椅子，朱由哲坐了，看向邢氏。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瘦，有近一米七，瓜子脸，柳叶眉，一双迷人的丹凤眼里透着精明。
很美。
这是朱由哲看到邢氏的第一印象。
看朱由哲愣住不说话，朱由检一脸无语，“怎么，你又看上他了？”
朱由哲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听张鼎说，泽州被高杰屠了。”
邢氏柳眉微蹙，轻轻的点了点头，不敢隐瞒。“陛下容禀，当时夫君突破重围，到达泽州，无兵无粮，故而……”
朱由哲摆了摆手，“你不必向朕解释，因为没关系。”
“没关系？”
邢氏有点愣神。
朱由哲点了点头，“自天下大乱之后，每个人都活在朝不保夕之中。每天、每一刻都有人死。一城百姓虽多，但放在整个天下，就完全不值一提了。在这样的非常时刻，一将的价值胜于一城百姓。”
朱由哲的话让邢氏长松了一口气，但片刻后，朱由哲的话又使邢氏的心绪紧了起来。
“但朕是大明皇帝，那些都是朕的子民。若放任高杰屠杀朕的子民，而朕无动于衷，那朕算什么？”
邢氏顿感浑身冰冷，慌忙跪下，“陛下，妾身为夫君请罪，请陛下给夫君一次效忠大明的机会。”
朱由哲没有理她，而是静静的看着，气氛异常凝重。
这时，朱由哲突然听到一个颇为稚嫩的声音道：“陛下错了。”
朱由哲转头看去，在邢氏身后站立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子挺的笔直。“那你说说，朕如何错了？”
朱由检也有点愣神，对眼前少年的印象极好。
少年拱了拱手，“陛下，高将军出身草莽，因不愿为贼而投靠朝廷。但朝廷只看重他的武勇，希望他杀贼，却从未教会他礼义廉耻。而此刻，却要因为其杀戮百姓，筹措粮饷之举而责怪他，朝廷是否对其太苛责了点？”
朱由哲淡淡一笑，“那按你的意思，高杰屠杀百姓是没错的？”
少年摇头，“高将军有错，但朝廷的错更大。朝廷没有给予高将军足够的粮饷，也没有教会高将军人命的珍贵。反而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虏掠的岳家军来要求高将军，难道不是太苛责了吗？”
朱由哲气急反笑，“你的意思是，朕还不如那赵构？养不出岳家军那样的仁义之师？”
少年再次摇头，“陛下远胜赵构，因为陛下定然不会冤杀忠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值此乱世，陛下应多看手下将领的长处，而宽待其短处，并给其修正的机会。”
朱由哲摇了摇头，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饶过高杰。只见他摆了摆手，“夫人，起来吧！”
邢氏站起来，感激的看了那少年一眼。
朱由哲一挥手，旁侧的栗宗舟捧来一堆奏折。“这些都是弹劾高杰的，但都被朕押下了。”
邢氏脸色顿变，又要跪下。
朱由哲出声止住了她，“朕无意追罪高杰，但他也不应一直行此暴虐之事。否则，即使朕将来想救他，也做不到。”
邢氏连忙道：“妾身代夫君谢过陛下。妾身今后一定会好好劝说夫君，让其改过自新。”
朱由哲指向那少年道：“但他说的也对。以前朝廷只想利用高杰的武勇平贼，却没有教会他礼义廉耻，更不曾为他的将来考虑，朝廷这边也有错。有错，那就得改。”
看着有点疑惑的邢氏，朱由哲接着道：“李化熙，刑部右侍郎，四川巡抚，但还未就任。性格宽仁，有道德君子之称。”
“等你回去之时，和他一起去吧！今后高杰管军事打仗，他管其他的。若高杰将来封侯，朕想要一个的是一个知道如何控制自己性情的大明公侯，而不是一个杀人狂魔。”
“把朕逼的只能杀戮功臣，留下一个兔死狗烹的恶名。”
邢氏脸色难看，但十分感激朱由哲把话说的这样明白。躬身拜道：“妾身谢过陛下。臣妾保证，一定会好好劝说夫君，让其好好的为大明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