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
全都错了。
陈不古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小心,灾祸就永远不会找到这里。
他以为,凭如今的实力,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便能够守护这两个人,守住这份重来一次、来之不易的圆满。
可是,在这个力量即规则的世界里,退让不会换来安宁,隐藏也无法避开灾祸。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个世界生来便要他们掠夺!
掠夺能量、掠夺生命、掠夺尊严、掠夺家园……掠夺一切肉眼可见、甚至不可见之物。
你越是不争,越是退让,那些掠夺者就越是会盯上你心中最软的那块肉,然后,狠狠剜掉。
“呵……”
一声极低、极沉的笑,从陈不古喉咙里溢出。
他在笑自己。
笑自己居然天真到还以为能够独善其身,以为能守着一方小天地慢慢经营,以为时间总会站在他这边。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茫然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决绝。
这一刻,左眼的银芒与右眼的紫光不知何时已彻底交融,而后化作一种混沌而深邃的暗金色。
“嗡~”
茧内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开始疯狂向他汇聚,那不是寻常突破时的能量汇聚,而是一种近乎掠夺一切的病毒式吞噬。
体内那层卡了许久的瓶颈,那道曾因犹豫与侥幸而没敢大胆迈过的“壁障”,在这一刻,被悔恨、暴怒与绝望混合而成的执念狠狠碾碎。
他想清楚了。
在这个世道,从不存在侥幸,更没有妥协。
别人是掠夺者,他一样是掠夺者!
而且他会成为更强的掠夺者!
哪怕仅仅是为了夺回并守住自己该有的一切,他也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轻而易举碾碎所有挡在他前路的敌人。
他会掠夺一切,直到自己拥有选择与否定这世界的权力!
如果城主府挡在他面前,他就踏碎城主府!
如果神明挡在他面前,那么弑神又何妨!
“轰!”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从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血脉、甚至每一个呼吸中爆发!
陈不古的“容器”,从这一刻起,由身体扩展为整片天地。
他眼中所见,能量不再是白银阶段时泾渭分明的各门各类,而是属于黄金级的掌控与融合!
空间、时间、凛水、晨木……所有力量开始自发交织、重构,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金旋涡。
紧接着,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在这暗金色旋涡周边,神秘莫测的紫气开始自发融入,直到将整个旋涡都染成一片紫金。
藤蔓构成的绿茧开始迅速收缩,渐渐凝聚成人形,那是脸色苍白的小梦。
随后,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烈如陨星的紫金光柱,自陈不古站立之处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金银湖上方的云层,直抵苍穹。
光柱周围,凛水与晨木自发化作点缀,空间隐隐扭曲,时间也变得粘稠,仿佛有看不见的法则正在臣服与重组。
“黄金级……临阵突破?不……这不可能!”
此前正压制阿蒙的夜魔族长老,正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他从未见过,有谁在迈入黄金级时,那道冲天光柱能凝实到如此地步,更未见过这般妖异而神秘的紫金之色!
而同一时刻,零界各处,诸多存在,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见星山的方向。
东岛,万湖湿地,生灵死雾深处。
影鹿缓缓从沉睡中苏醒,那对如同黑玛瑙的双瞳穿透层层迷雾,死死锁定西方。它周身缭绕的死寂雾气,在这一刻罕见地开始翻涌。
北地,寒天雪原,失温者营地门口。
倚墙值守的冷十七忽地眯起眼,看向南方的天际线。随后,他急忙对着身旁打盹的冷十八踢了一脚。
“十八,十八,别睡了。”
“干嘛?老大来了?”冷十八睡眼惺忪地翻了身。
“不是,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一道紫色的光柱?”
“什么光柱?你是不是眼花了,别打扰我睡觉……”
西漠,死芥子湾,归墟之眼入口。
一名刚刚借助界石完成突破、正暗自喜悦的沙兔族少年,忽然似有所感地转头东望。
他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满脸茫然,不明白那紫金光柱是什么东西。
只隐隐记得,那个方位,好像是大荒联盟能传送前往的中土地界。
中土,高天城内,天工阁顶层露台。
总阁主“无迹”负手而立,目光先落向远处那道贯穿云层的紫金光柱,静静注视数秒,随后又缓缓转头,视线投向城中最高处。
那里,是城主府的主楼。
他脸上毫无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南沼,魅罗鬼域,一株血肉与枯木纠缠的巨树之巅。
身形娇小、浑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教宗“咦”了一声,缓缓转向北方,看向天际。
兜帽阴影下,一抹病态而兴奋的笑容,从她苍白的唇角勾起:
“紫金破境?前所未见……看来,这次和城主府那些废物的合作,应该是亏大了。”
她摇了摇头,纵身跃下巨树,消失在了阴影中。
……
见星山上,陈不古缓缓睁开了双眼。
也是在这一刻,那道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毫无征兆地骤然收敛,随后破碎成漫天飘散的光点,迅速消融于风中。
光柱消散得太过突兀,甚至带着某种人为的中断感。
看着这一幕,近在咫尺的夜魔族长老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突破失败了?!”
可他心中的想法还未脱口,脸上的表情便骤然凝固。
他看见了陈不古的眼睛,那是带着冰冷杀机与无声怒火的一双眼。
在陈不古身边,没有刚突破时的能量外溢,也没有气势爆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不知为什么,一种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毫无道理地攥紧了夜魔族长老的心脏。
他征战百年,从尸山血海中爬至黄金级,早已忘却了恐惧的滋味。
可此刻,面对这个“疑似突破失败”、气息还不及自己的人族,他竟不可控地生出了后退的心思。
“荒…荒谬!”
他在心底嘶吼,而后强行压下恐惧。
在他看来,陈不古必然是装神弄鬼!就算他突破成功,也不过初入黄金一星,拿什么和老牌黄金强者抗衡?
杀意骤起,他不再与伤痕累累的阿蒙纠缠,而是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手中那柄凝聚着漆黑能量的长剑,直直刺向陈不古眉心!
这一剑,快若闪电,带着一去不回的气势。
然而,陈不古却连看都未看,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扑来的黑影,轻轻一点。
没有蓄力,没有冲击,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但夜魔族长老冲刺的身影,却如同撞进了一片无形的琥珀之中,骤然凝固在半空中,无法寸进半步。
他保持着突刺的姿势,脸上的狰狞、眼中的杀意、剑上的黑芒,全部定格。
陈不古看着他那双缓缓被惊恐填满的双眼,如同看着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他虚握的五指,轻轻一攥。
“喀~”
随着一道轻微的脆响,那片被锁定的空间,连同其中被停滞的夜魔族长老,瞬间变成了一张发皱的纸张,然后向内折叠、坍缩。
没有鲜血喷溅,也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漆黑的空间裂缝无意间吞吐而过,空气中余下的,便只有几片飘落的衣袍碎片。
当山风吹过,那里便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