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卫江南的讲述，张朝阳和齐云帆的脸色都变得阴沉沉的，十分生气。
当然，卫江南肯定不相信他们在此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到了张朝阳和齐云帆这样的职位，你可以怀疑他们品行不端，也可以怀疑他们不想作为，但绝不能怀疑他们信息闭塞，会被人蒙蔽。
如果说张朝阳担任市委书记时间太长，还有可能放松警惕，被手下人糊弄，齐云帆绝不可能。
他可是从办公系统成长起来的干部。
“消息灵通”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头。
你能想象一个昏聩颟顸，对外界信息完全不敏感，一天到晚懵懵懂懂的人，能当好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吗？
他们只是在配合卫江南，输出情绪价值罢了。
“这些混账东西，他们这是眼红了啊，看着边城这一年变化如此之大，人民群众都得了天大的实惠，就忍不住想要搞事情了……都知道下河口岸这边马上就要繁荣起来，寸土寸金……”
张朝阳看似愤怒不已，实则还是狠狠捧了卫江南一记。
好吧，这个马屁，卫江南吃了。
他暂时也不想和张朝阳把关系彻底搞僵。
“朝阳书记，边城这一年多来，变化确实有一些。岩门这边的经济建设，自然也是要想办法更上一层楼的……不过，我们搞经济建设，为的是让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给这些坏分子趁机浑水摸鱼，中饱私囊！”
“当然当然，这是肯定的。”
“坏分子必须严惩不贷！”
张朝阳满口附和，但卫江南何等睿智，早已在他眼里看到了迟疑和犹豫，还有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焦虑。
不用说，那个石跃进，一定是张朝阳的亲信，这些年，和张朝阳之间少不了来往。
这倒一点都不奇怪。
要不然，石跃进凭什么能当上下河县委书记？
张朝阳可不是新来的，他十年前就担任了岩门市长，五六年前接任市委书记。可以肯定，岩门几乎所有的区县委书记，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其中或许有少数区县委书记有更深厚的背景，有来自省里的助力，但同样需要和张朝阳搞好关系。
县官不如现管！
张朝阳这是担心，一旦严厉查处石跃进，会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实话说，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特殊情况，哪怕是省纪委下来查石跃进，张朝阳都不慌。只要他还在市委书记任上，只要裴啸林还信任他，问题就不大。
可以轻松切割的。
问题现在盯着这事儿的是卫江南啊。
他马上就要来岩门当书记了。
再加上省纪委书记关旭明又是“边贸领导小组”的组长。
这怎么搞？
张朝阳一旦离任，他还怎么切割？
搞不好就会失控的。
这也是张朝阳不顾矜持，放下架子，亲自跑到下河来“拜见”卫江南的原因。
卫江南缓缓说道：“朝阳书记，云帆市长，其实类似的情况，边城也出现过。所以我在边城，搞了一个纪委的改革……这两三个月，把市委巡查组都派下去了……”
张朝阳顿时眼神一亮。
他虽然还不是十分清楚，卫江南为什么要在此时提起这个话题，但一定是有原因的。
“效果还算可以。查办了一批较为典型的案子和一批犯了各种错误的干部，有一定的震慑效果。目前来看，干部队伍的风气，得到了一定的改善。基层群众反应比较良好。”
卫江南遣词造句都比较谦虚，显得颇为讲究。
“哎，江南书记，这个做法很好，云帆啊，我看我们岩门，也可以仿效一下嘛。边城现在是全省的先进单位，向先进学习，没有什么好丢人的。你的意见呢？”
张朝阳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征求齐云帆的意见，他只是需要一个“话搭子”罢了。不然显得自己自说自话，多少有些尴尬。
齐云帆马上说道：“我完全赞同江南书记和朝阳书记的意见，岩门确实应该多向边城学习。”
卫江南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齐云帆这个态表得很隐晦。
明明是“完全赞同”，态度坚决，为什么要说“隐晦”呢？
“秘密”就隐藏在他的“排名”里边。
江南书记在朝阳书记之前！
其实不要说普通人不会在意这样的细节，哪怕在体制内，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讲究的。但齐云帆绝对是例外。
他可是省委副秘书长外放的。
办公系统的领导干部，对这个“排名”异常敏感，就不可能出错。
否则，齐云帆会直接说赞同“两位书记”的意见，呵呵，“排名不分先后”，谁都不得罪。
张朝阳也笑了。
他自然也明白齐云帆这是在向卫江南表态。反正他张朝阳马上就要走了，齐云帆今后的搭档，是卫江南。
说得谁还不是个千年狐狸似的。
但这不要紧，现在不是计较齐云帆的时候，张朝阳必须得解决眼下的大难题。
“江南书记，我看这样吧，辛苦边城的同志给我们写一个经验介绍材料，我马上开会研究，学习边城的先进工作经验。”
“当然，下河这边出现的问题，我也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放过一个坏分子。”
说着，张朝阳就热切地望着卫江南，眼神颇有些患得患失。
是的，这就是张朝阳给卫江南开出来的“条件”——我给你一个天大的面子，并且为你在岩门的新施政措施打前站。
岩门比边城辖区面积大，人口更多，以前的经济基础也更加厚实，在省里的“重要性”历来排在边城之前。
张朝阳的资历更不是卫江南可比的。
现在，岩门全面向边城学习，市委书记带头学习落实边城的施政措施，这个面子确实给得十足。
等同于卫江南人还没到岩门，威望先就建立起来了。
但与此同时，下河镇这个事的处置权，张朝阳要拿在手里。他要赶在自己离任前的最后“窗口期”，给这个事情定性，保证不牵扯到自己以及其他比较重要的人，并且获得卫江南的同意。
至于石家父子翁婿，毫无疑问，必须严惩。
他们已经成为弃子。
这是给卫江南的“交代”！
而且也需要卫江南配合。
毕竟这样一个案子办下来，不可能在短期内结案的。张朝阳的市委书记任期，撑不到结案了。
卫江南略作沉吟，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向张朝阳伸出了手。
张朝阳急忙紧紧握住，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