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翼指着窗外,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一个八路军旅长,怎么会有坦克?怎么会有战斗机?虎式?谢尔曼?p-51?李云龙,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些装备,哪怕是在国民党最高统帅部,也是宝贝疙瘩!你怎么弄来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李云龙旱烟袋里冒出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烟袋锅,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嗒。嗒。嗒。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方天翼的心坎上。
方天翼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他见过太多国民党将领,面对这种问题时,要么吹嘘是上级拨款,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但李云龙不一样。
李云龙盯着方天翼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到方天翼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带着一种特有的豪爽和自信。
“这个问题嘛……”
李云龙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说来话长。”
说完,他转身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走,方先生。别在这屋里憋着了。我带你去实地看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家底’。”
方天翼一愣:“实地?现在?”
“现在!”李云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正好,我的坦克连刚做完保养,正愁没人检验呢。你要是怕,就在家等着。要是敢来,就跟上。”
方天翼看着李云龙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反而更加浓烈。
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等等我!”
他抓起帽子,快步追了出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花。
方天翼跟在李云龙身后,看着前方那片充满钢铁气息的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战争,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残酷。
而他,已经身在其中,无法自拔。
李云龙亲自带方天翼参观独立旅的家底。
雪还没停,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寒风卷着冰碴子往人领口里钻。方天翼裹紧了那件并不合身的棉大衣,跟在李云龙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死死盯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第一站,兵工厂。
巨大的厂房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的热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方天翼刚靠近门口,就被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削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内望去,瞳孔猛地收缩。
流水线上,没有工人挥汗如雨的身影,只有无数机械臂在高速舞动。子弹壳在传送带上飞速流转,填药、压帽、封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是……”方天翼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大衣扣子。
李云龙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怎么?没见过世面?”
“这不是见没见过世面的问题!”方天翼猛地转过身,指着厂房深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德国克虏伯最先进的生产线标准!这种自动化程度,需要极高精度的模具和成千上万的熟练技工!李云龙,你一个土八路,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工业能力?”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笑道:“秘密。”
“不可能!”方天翼急得额头冒汗,他在德国慕尼黑大学进修过军事工程学,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在德国学过,这意味着你们的后勤补给能力,已经超越了世界上绝大多数正规军!这不符合逻辑!”
李云龙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行了,别在那儿做数学题了。走,带你看点更直观的。”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留下方天翼一个人在原地凌乱,脑子里全是那些无法解释的数据。
第二站,坦克连。
操场中央,钢铁巨兽列阵肃立。虎式重型坦克和m4谢尔曼中型坦克交错排列,炮管直指苍穹,黑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几名战士正在擦拭履带,动作娴熟有力,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融化。
方天翼走到一辆虎式坦克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厚重的装甲板。冰凉,坚硬。
“这装甲厚度……”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数据,“至少一百毫米倾斜装甲!反坦克步枪对它来说就是挠痒痒!”
李云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拍了拍坦克的炮塔,发出一声闷响。“怎么样?”
方天翼缩回手,脸色苍白:“李旅长,这些坦克……是从哪里弄来的?即使是苏联红军,现在也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虎式集群!”
“这个嘛……”李云龙神秘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三站,航空大队。
当方天翼看到停机坪上那三十六架p-51野马战斗机时,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螺旋桨缓缓转动,引擎的低鸣声震动着地面,连脚下的积雪都在微微颤抖。
“p-51……”方天翼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在德国军校的情报资料里见过这种飞机的照片,那是美国陆航的骄傲,是欧洲战场上让德军战斗机闻风丧胆的空中杀手。但那种飞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一整大队?
“漂亮吧?”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方天翼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年轻军官跳下摩托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笑脸。“方先生,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刚做了一个低空通场,爽得很!”
方天翼看着那架飞机,喉咙干涩,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他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银色尾迹,耳边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傲慢是多么可笑。这不是军队,这是一支怪物军团。
第四站,野战医院。
如果说前三站是视觉上的冲击,那么这一站则是生理上的震撼。无影灯下,医生们穿着整洁的手术服,正在进行一台精密的手术。x光机投射出清晰的骨骼影像,输液架上挂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青霉素?”方天翼抓住一名护士的手臂,声音嘶哑,“量产的?”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啊,这是李旅长特意从海外采购的培养基生产的,现在库存充足,够伤员用很久了。”
青霉素!在这个年代,青霉素比黄金还珍贵!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都未必能免费用到,而这里,竟然像自来水一样随意使用?方天翼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李云龙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方先生,不舒服?”
“李……李旅长……”方天翼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和恐惧,“我以前看不起八路军,觉得你们穷得叮当响。”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走近方天翼,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
“知道错了就好。”
多田俊的三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晋西北压缩。
赵家峪指挥所内,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跳动,将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李云龙背着手,皮鞋底在青砖地上碾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赵家峪的红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