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格的战斗以夜林的获胜而结束,伟大的意志再次解体了,多道身影具现,年龄有老有少。
在过去,他们都是从伟大意志的神体中分裂而出的形体,落向不同的世界,乃至于不同的平行次元,以茫然的姿态流浪漫长岁月。
形体们拥有可以思考的智慧,却不知自己的来历,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心中却始终有着一种特别的感觉……自己未来将要回归某个地方。
即使如此,当时间的积累足够漫长之时,灵魂历经尘世的洗刷,刻下一道道痕迹,茫然的形体们也渐渐诞生了独立自主的人格。
他们开始像普通人一样怀着好奇去接触世界,会思考许多事情,茫然单薄的灵魂渐渐拥有了复杂的情感,人格逐渐完善,像是在白纸上面写下了一个人的人生,拥有了意义。
融合回归伟大的意志,对于大部分形体而言都是比较抗拒的,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人生,无论是好是坏,只化为别人的一段记忆。
“你得到了创世之路的本质,那么你失去了什么。”伟大的意志询问,祂有感觉,在自己落败分裂之时,夜林也随之失去了一部分东西。
夜林手指扶额陷入回忆,由于规则之路塑造了他的神体,现在粗糙的指尖和额头发生迸射火星的摩擦。
他也有这种特殊的感觉,先前阿撒托斯瓦解了他的神体,使自己不能借真血重生,那么和伟大意志的交战自己失去了什么。
最终,夜林叹了口气,道:“记不清了。”
少许时间后,伟大的意志问道:“所以,创世之路是第四位顺序。”
规则和无序的概念相互成型之后,创世的真理就会破开渊面黑暗,撕裂虚无,诞生第一束光。
“那倒不,创世排在太初和存在之后。”
太初之路是宇宙中一切能量的源头,也是一切能量的总和,无论是恒星的热量还是科技引爆的结晶,所有的能量都来自太初。
勾勒于规则和无序的隐形框架之中,太初是混沌开始往万物演化的第一个瞬间。
伟大的意志投来颇为不解的眼神,你身上融合了无序之路和规则之路的本质,自身又是混沌,前面还在按照正常的顺序重整,怎么到了第四位,又开始不按套路出牌。
创世之路不是第四位的话,你跑过来砸我一石头做什么。
太初,她几乎与我在同一段时空,不分先后。
“我故意的,你多健康一秒我都觉得难受。”夜林仿佛在轻描淡写,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理由却让伟大意志额头猛冒怒火井字。
你特么……!
创世之路的本质还未被夜林融合,因为那还不是正确的顺序。
夜林缓缓起身,随手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落叶,就这么一套简单的动作,骨骼里似乎发出生锈的声音,像是缺乏润滑的门轴在转动。
“嘶,我的腰,从来没有过这样……”夜林深深皱着眉,发出呻吟,像一个老人一样慢腾腾起身,似乎在担心自己的腰间盘想要突出一下。
伟大的意志一脸“你在玩我”的古怪表情,命运形体也有点呆滞,创世位格把腰给扭了?
中年人姿态的斯特鲁有点看不下去了,过去扶了他一把,没想到多年之后双方再次以独立的状态见面,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你失去的,该不会是自愈能力吧。”
“谢谢啊~应该不是,我的身体早就被阿撒托斯给毁灭了,还压制了我用真血自愈,现在的身体是规则之路构成的,应该不存在那回事。”
石头嘛,长时间不动是会发涩的。
夜林舒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在空中飞舞的蜉蝣群。
随着夕阳落山,生命只有一天的蜉蝣也渐渐走向了生命的末尾,有的最后全力煽动几下翅膀,身体猛然拔高一截,似乎是想要冲向太阳,在抵达新的高度之后突然失力,彻底坠落。
地面上,草丛里,落了许多蜉蝣的尸体。
“我走了。”夜林摆手,迈着慢吞吞地老年人步伐,一步下去就是一个时代的闪烁,带着创世之路的本质即将消失在夕阳深处。
伟大的意志深深凝视着夜林消失的方向,眸光深邃泛着冰寒,像是在判断他的真实现状,以此来推断是否有机会抢夺回创世之路。
最终,祂没有动手。
“我等与创世之路还有淡淡的联系,但是,也仅限于此。”卡洛索缓缓说道,祂也被夜林分裂出来了,神体状态与伟大意志的本尊高度相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即使位格不灭,位格唯一,但基本上还是可以说,创世之路易主了。
而且,“伟大的意志”这一神圣的,创世之主的尊名和概念,自此之后,应该永不能完整。
这时,一位身着长袍,须发皆白,面有皱纹,看上去有八十多岁的老者突然叹了口气,他也是形体之一,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老人没有看向夜林,而是望向远方,嗓音带着仿佛要腐朽的深沉,道:“再次独立,我心中竟有愧疚升腾,我等对不起那些世界的生灵。”
除了卡洛索之外,伟大意志所有分裂的形体皆都一怔,想到了什么,然后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作为伟大意志分裂的形体,他们在逐渐拥有具象和思维之后,基本上都活跃在某些生命行星,当被伟大的意志找到然后进行形体智慧融合之时,会有十分恐怖的力量爆发。
那股力量足以横扫一片大陆,毁灭力可以瞬间摧毁繁荣的王国……这只是融合过程中细小的能量散逸而已。
当然,对于伟大意志而言是细小的散逸,可对于相应的大陆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位中年人模样,披散着长发,有些颓废气质的男人,想到了自己那段人生中记忆的最后一瞬,一棵银色的庞大巨树从远方升起,撑开了一方领域,挡住了部分毁灭性的能量冲击。
形体们此时在叹息,认为是他们的原因,是他们恰好旅行在那些世界,才导致在一个个本应繁荣的世界发生了灾难性的毁灭纪。
故而内心充满了愧疚的情绪,久久不能原谅。
他们欣喜于自己智慧和形体的再次独立,却又不敢回归原本最后落脚的世界,充满了茫然。
………
“你……知道石头么?”夜林很认真地看向笼罩在辉煌光芒中的女子,露出笑容。
立于光芒和无尽星尘之间,银白秀发如瀑垂落,浅粉和素白交织的长裙飘逸且空灵,点缀着金色的纹路,凸显高贵,周身环绕着璀璨的光羽和神圣的符文,绝美纯净的面容有黛眉微微蹙起,眼眸泛起些许疑惑,整体既有神圣纯洁的气韵又不失位格的至高威严。
苍穹之上永恒的烈阳,再她面前豆顿时黯然失色。
赛丽亚看了看他手中举起的石头,明眸纯粹,位格唯一的特性正在贯穿古今未来,她还没有觉醒,记忆尚未从未来共鸣到现在。
夜林挥下石头,砸了下去,笑道:
“我给你砸几个核桃。”
啪!
几个核桃坚硬的外壳被碎开,露出里面的核桃仁,夜林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碎屑和飞灰,递给赛丽亚。
赛丽亚先看了看核桃仁,又看了看他的脸庞,手中有光华流淌,凝聚成一把璀璨夺目的弓箭,弓弦普满月,直指夜林的眉心位置。
夜林依然面带微笑,没有因为威胁而变化神色。
一个呼吸的时间后,赛丽亚突然挥手散去手中的创世之神器,凑过去,莹白美丽的脸庞露出兴趣的神色,从他手中拿出核桃仁,丢进嘴里,仔细品尝了一下味道。
“不好吃,远远不如虚祖那边的山货,那边的核桃皮薄的像纸一样,一捏就开,你这个核桃太硬了。”赛丽亚摇头,明眸中的圣洁和威严快速褪去,浮现了几许古灵精怪的灵气和商人的精明。
然后赛丽亚收拢高贵华丽的长裙,蹲下身,从刚才砸核桃的平整石头上捡起一块还没彻底剥开的核桃,手指一捏就碎开外壳。
她的记忆贯穿了古今未来。
“张嘴~”
剥出核桃外壳之后,赛丽亚手指捏住果仁递到他嘴里,而且很熟练地把手指收回的速度变慢,由着他在纤柔的指尖轻轻一吻。
“你现在怎么样,还顺利么。”赛丽亚也摸出一块石头,高高举起,然后砸向另外一种果仁有奶油味道的坚果。
一般这种坚果在售出的时候,都会提前在坚硬的外壳上开一个小口,然后附赠一个开壳工具。
理论上这种坚果生长在世界的热带区域,和山核桃的生长环境不是一个地方,但这里就是长了,很多,还是脱掉第一层外壳后熟透的,附近有核桃,有杏仁,有巴旦木,有杏仁,有开心果……反正什么都有,什么都长,甚至有盐焗口味的,五香口味的,一摘下就能吃。
夜林和赛丽亚一人一块石头,搁石板上砸坚果,砸的是热火朝天,然后互相往嘴里投食。
“还行,我已经拿到了无序之路,规则之路,还有创世之路,最后一个是我提前过去的,伟大意志被我撕裂了,那些形体重新独立。”
夜林说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大概是见到了熟悉的人,突然就有了想要好好倾诉的欲望,他说的很仔细,包括自己和一只蜉蝣的对话,关于蜉蝣的问题,永恒的概念。
赛丽亚也听的很仔细,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当然,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有几只小小的松鼠,花栗鼠被这边的动静和丰富的食物给吸引了过来,都小心翼翼靠近赛丽亚的身边,探头探脑,没敢往夜林的方向去靠。
“说起来,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见蜉蝣,我在美神的那座神殿外面也见过。”夜林说道。
赛丽亚给几个小家伙递过去一点果仁,随口道:
“你不妨猜一猜自己为什么能和蜉蝣共鸣。”
夜林露出深思的表情,道:“因为蜉蝣很常见?”
“常见,但也没那么常见吧,不对,继续猜。”
“人类的本质和蜉蝣相似,在更大的时间尺度下,都像是朝生暮死,故而有共鸣之处?”
“还是不对,蜉蝣的朝生暮死其实是成虫的生命,在此之前,它们要在水中生活很长的时间。”
随后,夜林又猜测着说出许多答案,但都没得到赛丽亚的认可,只能表示思维愚钝。
赛丽亚故意斜了他一眼,好几秒钟,然后才说道:
“蜉蝣化为成虫之后,因为没有进食的口舌,没有消化器官,所以生命的本能会促使它进行种族的延续。”
“也就是说,蜉蝣化为成虫之后一整天都在忙着交配。”
夜林顿悟,恍然明白:“原来如此,大师,我悟了。”
“你悟了个鬼!”赛丽亚竖起中指,带着点鄙夷的神色。
当然,和蜉蝣共鸣的理由只是她的调侃,虽有几分道理却算不得真。
赛丽亚很熟练地在他身上擦了擦手指,上面有吃坚果留下的碎屑和油脂,道:
“我现在的状态不是永恒稳定的,只是借着位格唯一的特性贯穿了记忆,你也见过祂们了,马上,我估计也要回归冷漠的位格本质。”
“然后,你得拿下我。”
夜林摇了摇头,迅速说道:“不一定如此,只要你配合,我能以混沌的力量,以及更高的境界,剥离你的太初之路。”
更高境界那一步还没有完全迈出,却也已经抬起了脚。
“我不配合。”赛丽亚美眸盈盈含着笑意,让夜林呆了一呆。
“我说,我不配合。”
她故意缓慢重复自己的话,看着他呆呆的表情,然后凑上前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道:
“你要走更强的路,就不能投机取巧,简化某些必要的过程,这会在未来对你有害。”
“你都已经走到了现在,很不容易,不是么。”
夜林内心真的很感动,但是很不理解赛富婆为什么把她自己的手指捏的咯嘣咯嘣响,像是一位杀气腾腾的拳击手要上擂台。
“富婆,你刚才没吐舌头。”
“因为你嘴里有坚果渣。”
“下手轻点?”
“轻点,轻点。”赛丽亚满口答应。
然后夜林起身,身体又发出了那种生锈门轴的声音。
赛丽亚盯着他的腰看了看,皱眉道:“你这样状态的话,我们这个家怕不是要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