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位格唯一的特性贯穿古今未来,即将觉醒所有尘封的记忆之前,伟大的意志就看到了一片遮光的阴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神秘人具有强大的压迫感,背对着天空正午时分的太阳,在背后刺目光辉的映照下看不清五官面孔,像是一位可通天地的巨人,他双手举起的石头恰好处于太阳的位置,那动作就像是把太阳给摘了下来。
然后……
晦暗的阴影在伟大意志的视野中猛然扩大,暴涨,带着骤然撕裂空气的破风声,那位遮光的巨人把太阳,不对,把石头砸下来了。
来真的?
在脑门即将接触石头的前一个瞬间,伟大的意志终于从浑浊朦胧中贯穿了位格唯一的特性,所有的记忆都像是被驱散的阴云,露出成片璀璨的星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纪元的历史,祂觉醒记忆,复苏了所有。
祂的眼眸中浮现了神圣纯净的光辉,面容冷漠,寒意蔓延。
轰!
光粒子像瀑布一样从脑门撕裂的伤口中流淌,光辉茫茫,那是位格本尊的血液,伟大意志的脑门被夜林硬生生砸了道裂缝,头颅严重受创,血液都把半张脸给糊住了。
“我尼玛……”
很显然,祂的记忆觉醒并没有改变现状,位格的伟力被严重限制了,完全发挥不出应该有的力量,一石头结结实实砸下去给伟大意志整的有点懵,思维恍惚,走马灯都跑出来了,祂是第一次这样受伤。
细数以往,无论是在古泰拉和自己剥离出去的暗面的两败俱伤也好,还是和夜林开始位格之战,又被阿撒托斯含在嘴里嚼了几下也罢,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茫然过,也从来没有因为一块石头砸脑袋就受了伤。
这不合理!
毕竟就算是要受伤,位格层次的伤起码也得是来自至高法则的冲击,或者其它位格之路的轰炸,是和其祂创世位格血拼之后留下的伤。
换句话说,这次受伤很不体面。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是物质世界的基础,是文明之火的根源,是律法秩序的第一个载体……”夜林淡定的给石头加象征,然后望着碎开成好几块的石头,又看着对方正在愈合的脑门,皱了皱眉,道:
“你是真难杀。”
他说的是心里话,伟大的意志着实天赋异禀,先是折腾出自我的暗面,在古泰拉打了一个两败俱伤,险些殒落又被尼梅尔用智慧权能崩碎为代价唤回了一个主具象。
位格之战,夜林融合了暗面力量,代行宿命,最终暂时封印位格本质,毁灭了对方形体,祂也没死,从创世之路中复苏。
中间还被阿撒托斯美美地咀嚼过,所有的光芒都被吞噬了,阿撒托斯过去曾直言自己的无序之路能洞穿位格不灭的瑕疵,产生不亚于轮回之路的致命性,祂还是出来了。
被终末之主袭杀过一拳,碎掉了创世之环,前前后后多灾多难,愣是没彻底死掉。
这厮着实命硬。
伟大的意志逐渐看清了那位遮光巨人的面孔,露出一缕疑惑的神色,然后猛皱了一下眉毛,才用略有些怀疑的语气问道:
“夜林?”
主要是夜林现在的模样和记忆中完全不符,没有人类的血肉肌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由大量符文和蠕动线条构成的眼睛,以及仿佛岩石材质的神体,脸庞没有其它五官,也没有某些比较明显可以辨认的身体特征。
事实上伟大的意志还是从太初之剑确定的夜林身份,这把斩过位格的剑,曾真实地切进多位位格的本尊形体之中,是名副其实的第一杀器。
祂立刻有无边怒火上涌,几乎要淹没双眼,严重怀疑夜林用石头砸过来是故意的,纯粹为了爽。
旋即伟大的意志眼眸突然一凝,重新盯着夜林的眼睛和岩石之体,持续数秒钟后,渐渐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那双一向无情的冷蓝色眼睛泛起了强烈的不可置信。
夜林的眼睛,不再是之前封印位格本质之后,从神体流露出的异象,是……真的。
祂从那双眼睛里面清晰感觉到了无序之路的力量,一切的瑕疵,不合理的集合,宇宙熵增的真相,隐藏在星空深处的无尽混乱。
位格不灭,即使本尊被毁也能从本质中重生。
可为什么夜林的眼睛是无序之路的本质?!
还有构成他身躯的岩石,粗略一看像是随处可见的青石,朴实无华,但位格层次进行凝视之后,就能发现交织出岩石之中的秩序神链,仿佛锁子甲一样纵横交错,隐藏着无穷无尽巨大的金色光辉,无形的秩序力量,束缚无序和现实宇宙无限膨胀的地方底层规则,那分明是规则之路的本质。
“你杀死了阿撒托斯?”
这个问题一被问出去,伟大的意志就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颠覆了,在动摇,是对过去的认知,某些思维既定,被认知为真理的东西在被改变,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
杀死位格,真的有可能么!?
最古老的,第一位创世位格,无序之路的阿撒托斯,祂的本质就在这里,就镶嵌在夜林的眼眶之中,伟大的意志又不得不怀疑。
夜林不语,只是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很认真。
“你在寻找什么?”伟大的意志再问,同时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太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山,估计最多再有个几分钟就会彻底坠向地平线,届时夜幕的黑暗将会快速来袭。
“找石头。”夜林终于回应了。
最后,他的手在地上按了一下,大地深处的金属元素迅速响应活跃,泛起细微的震动,地面的碎石在跳起,粉末状的元素从地面往外渗出,腾空,烈焰熊熊,各种颜色的金属元素在其中熔炼,化为一尊三足的金属巨鼎。
夜林抡起巨鼎的其中一足,很满意地笑了笑,气势汹汹,又向着伟大的意志砸了过去。
远方,太阳仿佛失去力量坠落一般砸进了地平线,苍穹之上的群星隐匿不出,没有了光源,整个世界都被沉重浓稠的黑暗所包裹,万物皆静,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
旋即,一束纯净璀璨的光辉骤然撕裂了夜幕,光辉从大地一角亮起,把一片世界映照的通明透彻,连最微小的影子都没有,然后以无可阻挡的态势冲向星空深处,贯穿天上地下,光柱炽烈璀璨,时空都在附近发生扭曲。
只一刹那,未曾显现的群星就大片大片的亮起,重新点缀无尽夜幕,那道纯粹的光柱像是一个起始的信号,一个引子,召唤了未来所有的光辉,撒满了宇宙的灿烂。
夜林拎着太初之剑,迈步走向创世之路的本质。
每一步接近,璀璨炽烈的光辉都在剧烈涌动,传出怒意,袭来大片的焰浪,就像是要把他给点燃,湮灭在无穷无尽的光芒之中。
无尽通天的光柱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充满冷漠的眼眸,最终凝视在了夜林身上。
祂用一种神圣的,又没有任何情感的,仿佛天地孕育之后的一声自语,宣告道:
“……光。”
然后,那一束贯穿宇宙星空的光辉就猛然扩张,宛若在内部点亮了亿万颗超新星爆发,浩浩荡荡,以席卷的态势淹没了持剑的夜林。
创世之路的本质,这一刹那的威能就能杀死诸神。
从那无限的光辉之中,传出夜林叹息的声音:
“真特么刺眼啊,你应该比巴卡尔还好用。”
………
那一道象征着伟大的创世位格,通天接地的浩瀚光束,在某个瞬间突然从下到上攀爬起密密麻麻的裂缝,像是遭受重击但还没有四分五裂炸开的玻璃,细密的裂缝只在几个呼吸间就蔓延向光柱的最高处。
然后,创世的纯净光辉炸开了,分崩离析,寸寸瓦解,大量的光芒粒子流化为流动的风暴,在宇宙中掀起初始之风,又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分解,最后宛若游荡的萤火,有的冲向星空深处,有的落向大地,还有的在游荡的过程中就完全消散了。
夜林从光芒最深处走出,没有多远,就近坐下了,似乎很疲惫,坐在原地久久都未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来了又走,一圈一圈地旋转,天气冷了又热,时间的细腻在悄然覆盖他沉寂的状态,直到……有一只小小的生命靠近了他,然后飞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一只长着半透明翅膀的,像是蜻蜓,又比蜻蜓小很多的生物,尾部有两根“针”,整体模样非常的纤弱,细小,也非常的不起眼。
“永恒的存在啊,您到底是什么呢,能告诉我怎么到达永恒么。”那个小小的生物发出了脆弱的意识波动,小的近乎不可闻,仿若生命的一种本能的行动。
在这个瞬间,夜林似乎有所感觉,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拿下飞在自己头上的小生物,仔细端详,带着疑惑回应道:
“你为什么说我是永恒的存在?”
那个趴在他手心的小东西,轻轻地爬了几下,道:
“我的先辈们见过您,我的祖父,爷爷,父亲,都看到过您,在很久很久,远在这个世界之前,无数代先辈,难以计数的时间,它们说,您就已经在这里了,一直在这里,从未变过。”
夜林微微疑惑,他击败伟大的意志,收获其本质,是坐在这里休息了很长时间没错,但是似乎还称不上“在这个世界之前”吧。
然后,祂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一只小小的成年蜉蝣。
蜉蝣,朝生而暮死。
他大概明白了,蜉蝣的先辈们看到过自己,一代又一代,然后错认他是永恒的状态。
在他坐在这里的时候,附近的环境可能会随着时间而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可能是一些植物的繁茂生长,也可能是河水的涨落不定。
在蜉蝣眼里,这些都是世界的改变,只有他像是永恒的,世界无论怎样变化他也不曾更改分毫。
旋即夜林看了看远方的夕阳,轻声回道:
“蜉蝣啊,我们这个种族,其实也不是永恒的,相较于太阳而言,也只是一眨眼的生命。”
蜉蝣轻轻爬动回应,太阳,那是先辈记忆中永恒存在的另外一种东西,只是有时会变暗一些。
每一代蜉蝣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一直都在。
“那太阳是永恒的吧?”
“大概也不是,它也会有完全熄灭的一天,相较于宇宙概念而言,祂大概也是一个瞬间。”
“那您说的宇宙是永恒的么?”
“这个,也不是吧,宇宙的底层秩序是紊乱的,扭曲的,现有的宇宙终究会迎来终结。”
爬动在手心的小小蜉蝣很沮丧,很没精神,道:“那没有东西是永恒的么。”
夜林沉默了一会,看着小小的蜉蝣,道:
“你……或者说你们,就是永恒的。”
“一代一代的记忆累加,名为种族的传承,这或许就是答案。”
“没有什么东西会固定永恒,但可以用相对的方式去传承下去。”
小小的蜉蝣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在夜林的掌心爬来爬去,最后飞到夜林的头上,远远地眺望着那一轮坠落的夕阳。
生命的力量,在它体内快速抽离,蜉蝣的生命开始走向末尾。
“传承……”蜉蝣轻轻仰高了一些脑袋,然后挥动翅膀,猛的飞了出去,加入到那些纷飞的蜉蝣群中。
蜉蝣的生命极为短暂,所以在化为成虫之后,它们甚至没有用来进食的口哨,在有限的时间中,像是燃烧的火柴,拼命释放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量。
夜林一直注视着那只蜉蝣,然后,身边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有些嘈杂,脚步声有轻有重。
“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样。”伟大的意志缓缓开口,然后也望着那些纷飞的蜉蝣群。
另有一道中年浑厚的嗓音开口:“这就是你给我们的答案么。”
还有一道颇为陌生,又隐约有点熟悉的叹息:“谢谢。”
夜林转头看去,许多个熟悉的陌生的人站在自己身旁,有老有少,皆用一种充满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伟大的意志,卡洛索,斯特鲁,命运形体……
他劈开了伟大意志的本尊灵魂,撕裂了他组合的记忆,再一次使得“伟大的意志”这一概念不完整,那些想要拥有自己人生,不愿成为他人记忆的形体,都被重新具现了出来。
夜林点了点头,吐槽道:“我还以为你分裂的形体中……能有个萝莉,结果全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