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速说话做事都很直接，聊起天来，也没有什么忌讳。
照他的话说，都快死的人了，怎么舒坦怎么来，也就是现在需要“搭便船”，怎么也要给行他方便的人，回一些方便。
开始大家聊的，还是比较现实的东西，比如那个“接应点”。
据蓝速讲，那处“接应点”位于“含光星系”外层的球体云团中，是一处矮行星，距离“含光主星”大约有十光年左右的距离，已经最外围区域，随时可能脱离引力范围。
也只有那种地方，才能较少地受到“冥河”影响，有足够的时间等人捎他回去。
罗南不懂就问：“可如果一直等不到人呢？‘含光佣兵’出入的频率应该也不高吧？”
“各位‘接应点’之间也通消息，回程的人里，有耐心或者想赚点儿外快的，会等其他‘接应点’的绕过去。
“真等不到，就在‘接应点’活着呗，那边也有聚居区，饿不死人的……就是死在那里，也有人会把我的尸骨捎回去。”
蓝速撇撇嘴，脸上黑沉斑纹也扭曲掉，“最后，实在没耐性了，找个破烂飞船，自个儿往‘冥河’里走，也不失为一种结局。”
罗南看出来，这位心中，基本已认为自个儿死了。
对此，他不好说什么，便继续聊天。
从“含光星系”的现状，很快过渡到了历史层面，一来二去就聊到了“二星门战役”。
至于为什么会关注这个，罗南给出的理由是：
他在“界幕”大区得罪了“初觉会”，为避免后续被坑到，最近一直在恶补相关情报，连带着了解一下“含光星系孽劫世”的历史信息，也看看能不能刨出来“初觉会”的根底。
蓝速表示理解，其实是无所谓。
他是天文学家，又不是历史学家，聊这些事情，也只是泛泛而谈，就是占了个“含光人”的视角，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价值。
罗南想听就听呗。
舰上生活区本来就紧张，自由活动空间更小，他们说话不避人，终究还是惹来许多关注。
其中就有蔚素衣，或是看罗南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好奇心，她也觉得有趣，竟主动加入进来：
“你们聊得倒开心……‘腐血众’里面可是很少历史爱好者。”
我还知道，复制人里更少。
罗南暗自吐槽，但见蔚素衣过来，心头却又一动，直接问她：“当年‘二星门战役’期间，你在‘含光星系’吗？有没有到过战场？”
蔚素衣哑然失笑：“就算当年我算半个恋爱脑，也不会上战场去给人添乱的。”
一言既出，其他两人都皱眉头。
罗南几乎想问：那时你另外半边脑子是什么？
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蔚素衣也完全没理会两人的反应，很认真地在那里回忆：“让我想想，我应该是战前去了一趟，陪她去沸海看鱼……”
还写了首曲子。
罗南在肚子里补充，至于那个“她”，毫无疑问就是指湛冥殿下。
蔚素衣完全没有提那曲子的事儿，她语气倒是轻快：“然后就是战后了，战后我倒是去了趟。”
“战后有什么可去的？”
“复盘啊，看人复盘。”
蔚素衣莫名笑起来：“当时她心情很糟糕，糟糕到都不像她了，还是重伤期间，就在那里一遍遍复盘……但那场仗嘛，你们都知道的，复盘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她只是一个人闷着，也不让旁人看出来。”
你笑什么啊！
罗南皱着眉头问：“湛冥殿下……复盘了什么？”
蔚素衣摆摆手：“她又不会给我看，我哪儿知道。
“而且那时候她心情糟糕，我们还吵了一架，回去以后我就睡了个长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她都准备打‘冥河之战’了……当然，那时候肯定不叫这个名字。
“嗯，那时两边也生分了不少。”
罗南和蓝速都没说话，也不想说话。
有些时候距离“传奇”太近，真不是好事，就像“神人”之间的距离，远远看着或许才更健康。
蔚素衣扭头看罗南，倒是提了个建议：
“如果你确实对‘二星门战役’感兴趣，可以找‘万神殿’申请内部研究资料，怎么说也是‘天人’了，该有的权限还是有的。
“‘含光星系’这边很多第一手资料，都随着‘自治领’成立，迁到那边去了。”
这说法没啥新意，罗南只嗯了声。
蔚素衣却是继续道：“你也可以拜托蓝速先生，等他回到‘含光星系’之后，在旧货市场上帮你淘一淘。”
罗南莫名其妙：“旧货市场？”
蔚素衣点头：“我印象里面，大概就是‘冥河之战’前那段时间，市面上出过以‘二星门战役’为蓝本的‘内宇宙模拟器’训练卡，算是比较全面客观分析、复现当初情形的作品。
“里面涉及很多敏感事件，当时一度有人想查禁，最后这事闹到她面前，不了了之……不过据说‘冥河之战’后还是很快绝版了。”
旁边蓝速“哦”了一声：“这个我知道，是湛永大师范前期的作品，他也正是凭借这个争议作品进入大众视野；
“当时很多人说他哗众取宠，名声一度败坏，直到‘冥河之战’后，才又通过一系列作品扳回来。
“那个‘训练卡’是真绝版了，尤其是还要搭配‘内宇宙模拟器’，不好找、不好配也不好使……当然，如果价钱到位，一切可以商量，就是我死了，也会托人完成的。”
蓝速倒是很有“死要钱”的觉悟。
罗南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并非要评估、计较，而是他觉得荒诞：
湛永，是那个说“为差距探索，为羞耻买单，为过往而活”的湛永吗？
内宇宙模拟器、二星门战役……这不是又绕回去了？
偏偏“地球时空”那边，因为他已经侵入到了“天渊镜像系统”底层区域，亦即“梦境云端世界”，“测验时空”已经打不开了。
唔，换个角度看，绕回去也是可以的。
罗南在“梦境云端世界”深处，在那处“孽毒之海”中，也进行着某项“还原”工程。
是他收集“孽毒之海”中一众“信息铅灰”，亦即“梦神孽”在“含光星系”十个千年的信息积累，又借助“日轮绝狱”力量建构的一处“模糊星空”。
算是趋近于“二星门战役”战场时空的“镜像”或曰“梦境”。
其对照的模板，正是“星空残局”。
啧，这不就接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