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得起食堂
第二天一早，南风踩着点来上班。
往日这个时候，大爷大妈们早就各忙各的了。
今天一到，却发现七八十口子全都齐刷刷地站在卫生股门口，王平山站在前面吧把的训话。
南风本想找个没人注意的位置站着，却没想被人一下推到前面。
“王大妈，不带这样的，你小儿子都比我大二岁，你不能老是占我便宜。”
南风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王大妈气得脸皮直抽抽。
“臭小子，我跟你爸一般大的，你还敢占我的便宜。”
“嘿，瞧您说得，您跟我爸倒是般配，可是他没那福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气得王大妈围着队伍追他。
“好了，好了，别闹了，正事要紧。”
王平山阻止了两人追逐嬉闹。
拍了拍巴掌道：“来，大伙儿预备……”
“南哥好。”
声音洪亮，响彻天地。
南风愣了一下，愕然道：“你们是在叫我吗？”
王平山微笑着对他道：“臭小子，你还不知道吧，今儿一早，食堂主任唐峰就过来宣布，以后咱们卫生股的职工，有一个算一个，每天能免费领一个窝窝头。”
“这可全拜你所赐，虽然一个馍馍不多，但是一个月能节省不少口粮呢。”
南风露出为难的表情：“那……那也不能叫南哥吧？”
“不行，不行，大爷大妈们是长辈，哪有管晚辈叫哥的。”
王平山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小子虽然混不吝，但是非常靠谱，一个窝窝头虽然不多，但是这是活命之恩啊，别说叫你南哥了，就是让我们这帮老货给你磕俩也不为过。”
老王的话，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
赵大妈道：“我们叫你南哥，叫的不是辈分，是冲你这份恩情，。”
“吴大爷道：“说得对，这年头，哪怕自己亲生儿子也不见得给口吃的，更何况是一个外人，这个‘南哥’你完全可以受着。”
“对，以后你就是我们南哥了。”
“……”
面对激动的大爷大妈们，南沙风第一次感到做了好事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此时此刻，他在众人心目中，已经不是那个混不吝的小子了，而是能给她们带来希望的英雄。
“大爷大妈们，你们都是我长辈，如果你们真的为我好，就叫我小南吧，南哥真的不能叫了。”南风大声说道。
每天一个窝窝头，本来是件好事，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说他骑在工人头上作威作福，到那时，他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南哥，南哥。”王平山挥舞着拳头，大声吼着。
嘿，王平山你个老货连老脸都不要了，看得南风脸皮子直抽抽。
这么大岁数叫哥忒不礼貌了。
“南哥，南哥……”
众人齐声附和。
南风羞得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平时，喜欢占人便宜，南哥南哥的叫着，现在被一帮长辈这么叫着，感觉挺难为情的。
他太低估这个年代认的淳朴感恩之心了，一个窝窝头看似不多，但是能吊住一个人饿不死，尤其是老人，饭量不大，一个窝窝头就能顶一天的口粮了。
所以，看似微不足道的善意之举，其实是救了他们全家的命。
这帮淳朴的工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了。
“大爷大妈们，求求你们别叫了。”
南风双手抱拳求饶道：“你们要是真想感谢谢我的话，以后就帮我把活干了吧。”
“切，就跟你上班以来干过活似的。”
南风的话招来众人一阵白眼。
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
“谢谢大爷大妈了。”
给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众人说笑一会，就各干各的活去了。
南风无事可干，只能陪着王平山下棋。
自从这件事后，王平山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好得比对自己亲孙子还好。
“我说你小子下棋水平不咋地，臭棋篓子一个。”王平山皱着眉道
“哈哈，老王，你也好不到哪去，咱哥俩半斤八两，大哥就别笑话二哥了。”
两人都是臭棋篓子。
下棋水平不怎么样，倒是声音挺大的，老远就能听见他俩为了悔一步棋吵得脸红脖子粗。
“我那是让着你，我这么大岁数了，不得让着你这个晚辈啊。”
“你可拉倒吧，就你还让我？有本事别悔棋。”
……
两人下了一上午，居然不输不赢，全是和棋。
你悔一步棋，我也悔一步棋，这叫礼尚往来。
就这样，两人让来让去，搞到最后全是和棋。
不过，这样的结局两人倒是乐见其成，谁都有面子，也许这就是下棋人的最高境界了。
临近中午，大爷大妈们陆续回来了。
厂里广播站的音乐开始响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
大爷大妈们听见音乐，忍不住的和了起来。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广播站的音乐想起，意味着中午饭开始了。
全厂职工开始陆续拿着饭盒向食堂走去。
“小子，走，去食堂露个脸去。”
王平山把象棋往棋盘上一丢，拍拍屁股就走。
这年头，能去食堂吃饭的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那些去食堂吃饭的大多都是级别和收入都比较高的职工，别看吃的是土豆白菜萝卜老三样，可是人家不用饿着肚子。
这次，厂子里补贴卫生股每天每人一个窝窝头，可把其他职工眼馋坏了。
“下面插播一个通告，下面插播一个通告……”
广播站突然想起一个甜美的声音，广播员于海棠开始播报今天的新闻了。
“鉴于卫生股全体员工对机床技改做出了重大贡献，经过厂领导研究决定，决定给予卫生股每天每人奖励一个窝窝头，时间期限为一年，特出通告。”
“下面再播放一遍，鉴于……”
广播一般播放三遍，像这么的事不仅要广播播放，还要大红报宣扬呢。
不过，这次处于保密的需要，并没有把奖赏的原因告知，在这个年代，大家觉悟还是很高的，上面不让问，他们就不问。
这次，厂子里也挺大方的，这种奖励持续一年，也就是说，一年内，卫生股的人每人每天都能领一个免费的窝窝头。
听着广播里播放的内容，老王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嘴角全是笑意。
“哈哈，从今以后，老子也是能吃得起食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