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搂草打兔子
南门大街。
南风和赵幺两人躲在一个偏僻的墙角处，四目死死地盯着远处一个身穿灰色棉服的长发青年。
这个青年就是王小川，没有正式的工作，和南风一样，都属于不务正业的人，平时靠倒腾粮票过活，听说混得也不咋地。
干他们这行的，虽然是暴利，但是一旦被抓住，肯定是血本无归，所以，每天过得也是提心吊胆的。
“喂，需不需要粮票，全国的和地方的都有。”
“三斤四两换一斤，量大从优。”
王小川双手拢在袖子里，见有人过来就往上靠。
南门大街是有名的鸽子市场，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怀着倒腾物资目的，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也不会冒着风险来这种地方。
现在是计划经济年代，一切物资都是钱票结合使用，尤其是家里人口多的，口粮根本撑不到月底，只能高价从黑市买粮票。
高价粮票可不便宜，平时都是一毛五一斤，但是黑市价钱却翻倍，另外这里买东西不需要票，所以，一斤粮票要四毛二分钱的样子才能买到，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谁也不愿意吃高价粮。
聪明的人都买粮票，没有直接买粮食的，别看周围很安静，背地里不知藏有多少雷子，一旦被抓个现行，那麻烦就大了，不仅东西全被没收，还得再进去蹲几个月的篱笆。
粮票好啊，揣着方便，只要不被当场抓住，谁都拿他没办法。
“南哥，听说干这个挺赚钱的，真的不弄这孙子？”大头捅了捅南风道。
南风瞪了他一眼：“大头，不是哥说你，格局要打开，像这种蝇头小利的事不要干，要干就要干大的。”
“那……那你不是要揍那孙子吗，顺带手的事。”
“那是以前，从今天起，这种事咱不干了。”
大头嘟囔道：“那咱还是街溜子吗？”
南风翻了翻白眼，没搭理这货。
这时，王小川突然和一个身穿中山装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向一条偏僻的胡同走去。
这是碰上买主了，两人准备去没人的地方交易去了。
“走，跟上他们。”
两人起身，压低帽子，低着头急忙的跟了上去。
跟在他们两个身后，七转八转的绕了一大圈。
“奶奶的，还挺机警的。”
南风暗骂了一句，他的老胳膊老腿的被这小子给溜细了。
大约绕了三条街十个胡同的样子。
王小川和那个中年男人来到一条偏僻的胡同，瞅了瞅周围没人，于是赶快的交易起来。
两人很谨慎，手拢在袖子里交易，全程看不见钱和票。
“干他。”
南风低吼一声，围巾捂住口鼻，冲了出去。
“雷子，快跑。”
王小川以为南风和赵幺是来抓他们的，连钱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那个中年男人见状，顾不得斯文了，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却被南风迎面堵个正着。
“同志，我……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钱……全给您。”
中年男子一看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了。
“没你的事，滚蛋。”
南风越过他，向王小川逃跑的方向追去。
中年男子也懵了，傻傻地跪在那儿。
这种事，讲究的不是人赃并获吗？
这是闹得哪一出？
不过，他也不傻，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砰！”
眼看着王小川消失在胡同劲头，突然，他的身子倒飞回来，重重的落在地上。
赵幺拍拍手，大摇大摆的出现了。
南风见状，松了一口气。
慢慢地走向王小川。
“同……同志，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王小川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南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同志，别打了，我愿意跟你们走。”
任凭王小川如何求饶，南风就是不停手。
打了有五分钟的样子，终于打累了。
回头冲赵幺点点头。
两人转身向外走去，不过，走了两步，回头压着声音道，
“记住了，打你的是你爷爷，不是我。”
说完，转身就走。
这是人说的话吗？
把人打了不说，还占人家便宜。
从胡同里出来，大头一脸兴奋的对南风道。
“南哥，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说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钱和票。
不顾南风诧异的眼神，炫耀道：“从那孙子身上找到的，不拿白不拿。”
“不是说不……”
大头把手往回一缩，梗着脖子道：“这话我可没说，是你说得。”
“狗日的你。”
“南哥，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可跟你不一样，我上有老，下有小……弟弟妹妹，一家子八口人全指望我爸那点工资，这三天来我就只吃了半个窝窝头……”
说着，说着，赵幺就哭了出来。
“我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哇呜！”
大头就像一百多斤的大宝宝一样，哭的非常委屈。
南风闻言，也是唏嘘不已。
他何尝不能体谅大头的苦衷呢。
现在是灾荒之年，粮食欠收，每户人家的口粮下调一半，富裕的人家都不一定能保证每天能吃顿饱饭，更何况普通的人家。
就拿南风来说吧，要不是他父亲给他留下的积蓄，恐怕他早就饿死了。
“行了，大头，这次就算了，南哥向你保证，以后每天都让你吃上饱饭。”南风安慰道。
“谢了南哥，以后兄弟跟你混了。”
大头一看南风不责怪他了，于是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站起来，笑道：“咱们是不是先找个饭店把肚子填饱？”
“看看弄了多少钱？”
这种钱弄了也就弄了，他们躲还来不及呢，更不会自投罗网去报官。
随后，两人停下脚步开始清点钱票。
这一数不要紧，没想到王小川那小子真是富得流油。
一共十二块七毛钱和三十六斤的粮票，其中细粮票就有十二斤，这下子两个人一个月就不愁吃喝了。
这年月，五块钱就够两个成年人一个月开销了，要是再节省点的话，两个月也够了。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国营饭店吃饭。
现在，所有的工厂、商场、饭店都是国有的，属于卖方市场。
里面的服务员跟大爷似的，鼻子都长到头顶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老子有货，你爱买不买。
来里面消费的根本没有什么上帝，进去之后跟孙子似的，态度要极尽谦恭，要不然人家就给你脸子看。
你没看见各个场所墙上全贴着醒目的标语：“严禁殴打顾客”。
这年头吃饭，都是先花钱后吃饭的。
两人来到窗口，每人点了一大碗白面条，另外要了一头蒜。
他们不敢大吃大喝，这就是他们最奢侈的美食了。
“南哥，没吃饱，我还想再吃一碗。”
一颗蒜还没剥完，赵幺就吸溜完一碗面条了。
南风见状，脸皮子直抽抽。
饭桶也不过如此吧，这饭量谁受得了啊？
“乖，省着点花，等你过生日，我下面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