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藏库时,灰尘如积雪般落下。布雷纳宁转过头去,开门的两位爵士则大声咳嗽起来,甚至空出一只手来掩住口鼻。
沉重的金属经书坠落在地,发出“砰”一声巨响。
“这鬼地方入土了!”法罗斯诅咒,“何必折腾坟墓?只怕里面全是蠕虫。”
这位前光复军团参谋、前灵感学会会长、现任的灯芯城伯爵,在一阵尘雾的驱赶下连连后退,对王室的宝藏嗤之以鼻。
佐尔嘉的表现比他要好一些,不过神情同样苦恼。“锁链断了,陛下。我们得派人把里面搬空,否则很快会有乞丐光顾这里。”
布雷纳宁微微一笑:“派人?”
“最好是侍女。”橙皮领爵士建议,“她们心灵手巧,不会毁伤珍贵的文物典籍。”
“说得对。我们还是关上这扇门,改道去你的卧室好了。行了,佐尔嘉,别那副样子了,我敢打赌你的卧室里有全金星城最多的侍女。现在借我两个不过分吧?”
佐尔嘉浑身一颤。“呃……”
“还是咱们来吧。”法罗斯改口。不晓得这混蛋什么时候与佐尔嘉称兄道弟了,他究竟知不知道对方的出身?
也许是因为眼下他只能指望对方:两位爵士费力地抬起圣经,跟在他们的国王身后。
布雷纳宁伸手一挥,尘土烟雾化为一道细流,自人们的头顶穿梭而过,飞向阴沟。顿时,王室的藏库焕然一新,炼金系统重新开始工作。
汽灯亮起来,两位没见识的伯爵大人啧啧称奇。“侍女不顶用,还是换守卫吧。”国王道,“我要把王宫从剧院里搬出来。”否则让人们到舞台商议朝政,也太滑稽了。“这里当成禁地,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我马上派人来办。”佐尔嘉信誓旦旦地说。
法罗斯捂住口鼻,迈进屋子。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在那之前也得安排些工人,好歹把轴承修缮一番。”他说道。
说实话,布雷纳宁很想讥讽两句,但这回他的建议确实有道理。我可不想心血来潮回到锁链堡,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
然而无论门轴还是守卫,不过是些细枝末节。布雷纳宁亲自回到这座该死的塔、翻找每个房间,自是有要事为先。
藏库内没什么布设可言,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伯宁快步来到一座半人高的石英质台前,碰触中心的凹槽。这东西雕刻华美,描绘着种种玄奥的阵线与符号,正是曾经安放『青铜秘典』的地方。
整座锁链堡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他暗想。换做是我,肯定也会把相关资料存放在不远。
“东西呢?”瓦希茅斯国王明知故问。
爵士们将圣经搬到台前,额头均已布满了汗珠,仿佛手中的不是经文,而是秤砣。
布雷纳宁抓起金属书,掂了掂,安放到凹槽内。“没这么沉吧,二位?”
法罗斯似乎对国王的用意了如指掌。“您是被圣经承认的持有者,陛下。”他夸张地赞叹,“器物通灵,怎会为难主人呢?”
“正是如此。”佐尔嘉赶忙跟上,“陛下您的技艺制造出的药水,能让婴儿抬起巨象。我算是见识了。”
伯宁收起了笑容。“你们给我滚出去,立刻。”
我怎么会将领地赏给这两个家伙?爵士们被驱离现场后,布雷纳宁疑惑地想。难道瓦希茅斯没有正常的贵族英才了么?
事实当然并不如此。自他推翻祖父统治、夺回自己的权力后,涌入金星城的凡人一天多过一天,而在长昼后,入城平民的数量更是翻倍激增。法罗斯和佐尔嘉紧急调班回城,才没让“黄金遗迹”变成难民之城。
他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会为自己效力。但在可怕的逐日之旅后,愿意千里迢迢来到瓦希茅斯、到他的王国生活的,并不只有手无寸铁的平民……
“把圣经展开,恶魔。”
一个色泽浅淡的轮廓在炼金基台前浮现。“根据女王陛下的记录,要翻到青铜页。你认得什么叫青铜吧?”冷光西塔吩咐。
……虽然这家伙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布雷纳宁面皮一抽。“本人识得宾尼亚艾欧近万种神秘学材料,包括青铜在内。劳您费心了,领主大人。有找到你前同事的踪迹吗?”
夜焰没理会他的反击。“安利尼走得很急,许多有价值的东西都被留下了。”他抱起手臂,“此外,需要圣经开启的炼金系统也很安全。我了解这该死的神棍,他的恶魔技艺并非开锁,与炼金术更是毫无瓜葛。”
“微光领主”安利尼,如今是拜恩帝国的诸侯了。此人扮作寻常无名者,从普林一路混进了金星城。他自揭身份后,还狡辩自己使用的“格莱默·费恩”是微光领主的公开名号,并未欺骗光复结社的同胞们。
很可惜,安利尼成名时,布雷纳宁还只是年轻的王室子弟,对他的丰功伟业毫不关注。佐尔嘉连无名者都不是,而唱伴和辛八成还是小孩。我们竟无一人认出他的身份,让这家伙做戏给瞎子看。
仔细想想,这帮恶魔领主个个都是绝顶的夜莺。布雷纳宁不禁瞥一眼冷光西塔。“夜焰”米斯法兰,他潜伏到“无星之夜”的麾下时,人称“炎之月领主”赛若玛。他甚至连火种都能伪造!
法罗斯等人进入前,夜焰已将锁链堡内外搜索了一遍——伯宁返回王都,自然要第一时间来查看安利尼这颗炸弹的情况。说到底,无论微光领主对锁链堡有何图谋,恐怕光复结社都无力阻止。他只得请这位无名者的叛徒出马,以清扫室内。
“没有。”夜焰告诉他,“安利尼没留下陷阱或暗器。他太匆忙了。”
专业人士给出的结论倒是值得一信。布雷纳宁怀疑他对炼金术也有所涉猎,开锁窃密的技艺更是精通。
好在此刻,瓦希茅斯王族传承牵扯到西塔女王和神降,早已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了。
圣经归位后,藏库的地砖发出一阵叹息般的摩擦声,暴露出底下灰黢黢的密道。布雷纳宁抓起油灯,忽然想到有“夜焰”阁下同行,便又放下了。他们在冷光的照耀下快步前进,挤入一间书库。
几百年来,王室针对『青铜秘典』的研究资料尽皆在此。布雷纳宁抚过鞣制的皮革,小心翼翼地拆解束绳,将一卷卷典籍分散展开。他的手套在浮灰上印出指痕,字迹却丝毫无损。这是市面上已然绝迹的龙血墨水,伯宁惊讶地发觉。
黄金之国名符其实,我们这些后辈却只能在书本里想象她的风采。“……创世迷雾中诞生了物质世界。”他念道,“盖亚定下了规则,祂的力量并未离开。祂将物质的一部分存留于此……”
夜焰静静聆听。“炼金术。”
“『青铜秘典』。”布雷纳宁翻过一页,“这部圣经乃是物质的统合,元素的总录。上面记载着诺克斯一切物质的组合、分解、变化方式,人们称之为炼金技艺。”
“为什么是它?”夜焰忽然开口。
“什么?”
“我们的女王,伊文捷琳。她将圣经献给露西亚,换来祂的垂怜。但圣经有很多,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冷光西塔停顿片刻,“从引起海湾战争的『忏悔录』开始,这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神秘物品就开始搅动风云。想想看,当它们还不被称为圣经的时候……”
他盯着金属书页。“『誓约之卷』只是十字骑士签署的就职宣言,在盖亚教会的仓库里堆积成山;『忏悔录』甚至碎成残本,这部分是盖亚圣典,那部分流落凡人王国,连拉梅塔那女人手上都有一页;『圣瓦罗兰石碑』倒是完好,但它一直被森林种族供奉,是代表希瑟的圣物,压根没几个人见过。”
“还有那把剑,该死的杂种,他手上的那把骨剑。”提起黑骑士,夜焰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它也是一部圣经,对不对?我不会看错。只要你接触过它,就不可能忽视它们身上同类的特质。”
不用说,这位前“炎之月领主”多半亲身领教过骨剑的锋利。布雷纳宁一边想,一边庆幸自己没去打它的主意。
“我还在守誓者联盟见过类似的东西。”夜焰继续说道,“是枚戒指,矮人称之为『黑夜之戒』,对其视若珍宝,还夸口它能赋予炼金造物灵魂。当然,后面这些鬼话听听就好。但它本身确实有几分神异。”
联盟?布雷纳宁半信半疑,他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传闻。看来要么是夜焰认错了,要么是这帮神秘种族将消息彻底封锁了起来。
旋即,他想起“炎之月领主”曾管理着守誓者联盟的秘密结社,顿时又有些信了。
“为什么是它?青铜秘典……”夜焰不知是在询问,还是在喃喃自语。“我知道它的来历,先是你的祖先,接着是德米特里,最后……女王杀了他,不,其实是我干的。这是命令。”
布雷纳宁不予置评。关于“青铜领主”德米特里,他没什么印象。此人被秩序捕获而丧命时,兴许我还没出生。可“青铜领主”毕竟是同胞,“夜焰”这叛徒泄露了他的行踪,才让秩序支点提前设下陷阱。
青铜领主死后,大受打击的是他的学徒帕琪尼斯。伯宁听到过结社的风言风语,传闻他们既是师徒,也是情人。帕琪尼斯接过“青铜领主”的担子,成为了“水银领主”拉梅塔,也因此精神失常,行事乖张。
但他不得不把成千上万条性命算到夜焰头上:此刻,拉梅塔阁下率领拜恩的不死者军队,正在寂静学派的属国内攻城掠地。她将不熄的怒火倾泻在敌人身上,所过之处,一日内数百万人沦为亡灵,完全是人间炼狱。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夜焰阁下。
一念及此,布雷纳宁忽然警醒:绝不能让“夜焰”的情报传到“水银领主”的耳朵里,否则瓦希茅斯将会是下一个学派属国。
“我欺骗了他们。我不后悔。”冷光西塔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为我的女王,一切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你们已经付过了。布雷纳宁心想。『青铜秘典』在伊文捷琳的神降仪式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闪烁之池可算做被圣经毁灭。
“……她终究得到了这部圣经,最后也因它而死。为什么?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怎会觉得我能回答你?”
“不是你,是尤利尔。他肯定知晓其中秘密,外界对圣经的了解,只怕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人。”夜焰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内心,“我听到他和你说话,小国王,我能捕捉到魔力的振动。”
“西塔的能耐。”布雷纳宁嘀咕。
“我不想偷听,但感觉无法切断,就像无名者的火种感应。”夜焰坦然道,“况且,你既然带我来到这座塔,恐怕你们做好了准备,要和我说些什么。”
那你可就猜错了。布雷纳宁心想。倘若你不提起你的“丰功伟绩”,说不准我还有些怜悯之心。
就为这老夜莺犯下的罪行,如果伯宁真能给出答案,那他一定不会告诉夜焰。
但他确实不知晓。“我们也不很清楚。”炼金术士说,“辛告诉我,他觉得无名者的出现或许与诸神有关,让我寻找这方面的资料。”
夜焰盯着他半晌。“太遗憾了。”他失望地摇摇头,“好吧,那时他的梦境快撑不住了。”
逃离天火陷坑后,人们与梅里曼瓦尔的冒险者队伍汇合。令人吃惊的是,狼人佣兵团竟得到了烛女城的支援,还在不停向北派遣斥候搜索。
双方碰面,顿时乱作一团。佣兵们大呼小叫地围住狼人团长,布雷纳宁则重新披上斗篷。大家都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还渴得要命。
最后,还是“夜焰”现身,阻止了斥候去白白送死。
伯宁的手指摩挲过纸页。“圣经缺少了一部分,只在梦中得以补全。”
“我大概能猜到它缺在哪儿了。”夜焰语出惊人。
炼金术士讶异地抬头:“什么?”
“我记得一千年前的事,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冷光西塔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你知道预言梦吗?”
伯宁皱眉:“知道。可这不是两码事?预言梦,圣经。难道圣经是引起预言梦的成因?”
“不。”夜焰断然道,“圣经与诸神的联系不若你认为的那么紧密。想想看,倘若圣经是诸神遗物,它们早就作为祭品,被神降仪式消耗干净了。”
原来连门外汉也看得出来。布雷纳宁对圣经的来历早有怀疑,炼金技艺遵守着一个规则:物质不会消失,只会变化。圣经正是仪式中不变的那样东西。既然如此,说明在神降仪式中,它并不是最具关联性的参与者,可能仅仅起到催化的作用。
“预言梦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世界将遭受人们无法独自抵挡的巨大危险。”夜焰继续说,“这是苍穹之塔的对外说辞。”
“对内呢?”
“圣者,神灵,只要与其一有所关联,预言梦便会出现。”冷光西塔告诉他,“只要牵扯到这个等级的神秘,艾恩眷者一定会有所预感。”
“你有什么证据?”伯宁反问。他其实已经有点相信了,但这老夜莺知晓很多秘密,不妨让他多吐露几句。
“预言梦的出现将伴随着诺克斯的秩序紊乱,使占星师失去低级别预言的能力。”夜焰提出,“瞧,谁能轻易干扰秩序?你吗?还是我?都不是!只有圣者和神灵。祂们的一举一动,会为诺克斯带来风暴。”
布雷纳宁不禁陷入了回忆。近些年来,最广为人知的预言,一是白之预言,二是红之预言。前者他不了解,但红之预言中,老先知“黑夜启明”意外离世,似乎印证了夜焰的话。
“你的意思是,物质的缺失,会引发世界级的灾难?”
“你搭过积木吗?”夜焰反问,“一座模型城,由许多小木棍堆积而成。它毫不坚固,摇摇欲坠,然而这便是诺克斯真正的模样。这时候,倘若从下方抽出一根,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他摇摇头。“很久以前,在先民的时代之前,正是有这么一场可怕的天灾赶上了诸神时代的尾巴,让诺克斯的架构为之震颤。”
伯宁没开口。说实话,在去伊士曼王国前,他甚至会对邪龙和黎明之战等故事抱有怀疑。毕竟,七支点可不会耐心地将世界历史教给凡人。
时值今日,这些愚蠢的念头早就不复存在了。我们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诸神、恶魔和邪龙统统存在,并对诺克斯不怀好意,而能拯救我们的唯有“胜利者”,一个死人。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是不亚于露西亚真正降临的生灵灭绝之灾,几乎将诸神的遗迹尽数摧毁。”冷光西塔似乎不愿回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火山群喷发,炽热的岩浆清洗地表,灰烬封锁了天空。”
“青之预言。先知没提醒人们么?”
“注意听讲,小国王,我说过那时还是神代。预言是独属于命运之神的神恩,不信祂的人没有份。”夜焰淡淡地说道,“神代的一切都源于神灵恩赐,凡人只是祂们的附庸。
当诸神离去,大家就像懵懂无知却被迫离巢的雏鸟……若非狄摩西斯站出来,将命运之神最后的指引分享给赛莱贡一世,只怕你们早就灭绝了。”
布雷纳宁不喜欢这种说法。“伟大的老先知,他预见了我们的救世主?拯救了世界?”
“不。我不是想说这个。”夜焰顿住了。“但你可能是对的,伯宁,我居然没发现……这里面有些问题。”
他压根没觉得自己是错。“哪里?”
“青之预言。”夜焰道,“按辛的说法,它应该指的是火山群喷发。如果『青铜秘典』是物质的统合,那么它的缺失,也意味着诺克斯缺少了一种物质,对不对?”
“缺了什么?”布雷纳宁不耐烦了。这叛徒西塔打一开始就在绕圈子,说起神代和预言,炫耀他的老资历,圣经缺失的关键,这家伙是半句也没提。
“你是炼金术士还是我是炼金术士?”夜焰反问,“神代和先民时期交界,有什么材料绝迹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又不是地质历史学家!”伯宁恼火地叫道,“诸神离去代表神灵时代的结束,距现代还隔着个先民帝国,祂们带走了什么东西我上哪儿去知道?话说回来,你们西塔活了总共上千年,总不会连这也记不得吧。”
“别嚷嚷了,瓦希茅斯陛下。我们说回预言梦。反正『青铜秘典』缺少的一页已经被辛用梦境补全,就让它先凑合着吧。”
夜焰强行扯回话题。看来他也不清楚神代发生的事。真让人失望。不过话说回来,露西亚创造出西塔后,伊文捷琳一直带领他们生活在“神国”,的确与外界交游甚少。
“当时诺克斯尚未有圣者存在。”布雷纳宁只得压下怒气。我实在不该与他一般见识。“我想,引发青之预言的是某位神灵。祂的离去造成了灾难。也就是说,祂很可能代表着世界上的一种物质本身。”
然而,这家伙究竟是“苏尔特”,还是什么别的神灵,人们都无从得知。
夜焰盯着他:“你对青之预言了解多少?”
“取决于你刚才告诉我多少。”伯宁一耸肩,“瓦希茅斯王族不过几百年历史,我的祖先没提及神代,显然是因为有更值得记录的事情喽。”
“那邪龙和大同盟呢?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故事?”
“耳熟能详。”这又是另一个极端。胜利者打败邪龙,拯救诺克斯的故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在结识辛之前,布雷纳宁向来是当做童话听的。事实上,也几乎没人去探究它的真假。
“全世界人团结起来,由赛莱贡一世的后人率领,在预言的帮助下战胜邪龙。就这么回事。”
夜焰瞪他:“就这样?”
“还能怎样?”伯宁没明白,“说到底,这和青之预言有什么关系?”
“你这半瓶水!神秘学外行!”夜焰骂道,“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的炼金术本领骗过去。你到底有没有得到过正统的教育啊。听着,小国王——七支点普遍认为,这个针对邪龙的‘预言’,其实就是青之预言。胜利者是预言的英雄,邪龙则是引爆火山的灾难。”
布雷纳宁万万想不到这两码事还能联系在一起:“为什么?难道有什么证据能——”
“没有。统统没有。因为这是高塔公布出来的结果。”夜焰微微一笑,“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这意味着即便高塔撒下弥天大谎,大家也全然无知。”
“这怎么可能?”伯宁不相信。神秘领域可是有七个支点,大家各有传承,互相轻蔑。事实上,哪怕是一加一这样的问题,讨论起来也是各自为战,绝不让某一方的声音最大。
事实证明,连拥有共同的敌人也不能让七支点凝聚一心。布雷纳宁亲身经历过猎魔运动,目睹七支点从勉强统战,到逐步崩溃的全过程。
是的,整合诺克斯的所有力量、一统七支点,毫无疑问是种幻觉,是绝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状态,难怪我认为胜利者和他的故事都是编造!
“很简单,因为神代的历史,除却高塔,几乎没有哪个神秘支点有确切记录。”夜焰平静地指出,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布雷纳宁忍不住沿他的思路想象。
“你的意思是……神代,先民,圣米伦德大同盟,再到七支点,只有高塔贯穿时间,是这几千年来唯一的记录者。”
他缓缓说道,“因此,占星师宣称邪龙是被预见的灾难,是‘青之预言’早已获知的信息,大家也只能相信。伟大的先知,掌控命运的智者,便也无疑是胜利者最重要的助力。是这个道理么?”
“我认为这才是真相。”夜焰断定。
听起来像三流的阴谋论。布雷纳宁暗想。煞有介事,危言耸听,仿佛高塔的仇敌故意抹黑而散布的谣言。如果只这冷光西塔开口,伯宁绝不会信。
但尤利尔也这么说。“辛告诉我,邪龙是迟到的灾难,比青之预言晚了一千年。照你们说的,如果真正的预言梦是指火山,是神灵离开诺克斯的影响,那……”
他们对视一眼。
——邪龙温瑟斯庞,还有杀死祂的命定英雄“胜利者”,又该对应着哪个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