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点个菜而已……”
伊冬随手打开手机，一气呵成地扫码付款后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位怨念都快从毛孔中溢出来的同龄少女，苦笑道：“至于把你累成这样吗？”
“跟点菜没有半毛钱关系啦！虽然计算性价比确实花费了一些时间，但考虑到能让你觉得划算甚至有意愿成为我的长期投喂者，这点小小的脑力劳动并不算什么。”
梁蓓蓓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翻了个有点可爱的白眼，撇嘴道：“我只是一想到今天又要去跟那些烦人的家伙打交道，就有点想死。”
伊冬对面前这位与游戏里的模样颇具反差，气质虽然不羁但整体感觉却有些文静的姑娘莞尔一笑，语气轻快地耸肩道：“你完全可以暂时先不想这些，换点更适合在这种场合下聊天的话题。”
比起游戏中那个‘不良辣妹’，现实中的‘梁蓓蓓’如果忽略掉长相，乍一看很容易被误认成完全不同的人。
在伊冬的印象里，不良辣妹是一个非常酷的姑娘，比如她有着一头混杂着暗紫、深蓝和墨绿三种色系的冷调挑染，比如她总是化着略显浮夸的暗黑风恶女系烟熏妆，比如她喜欢穿非常显身材，但几乎没有什么露出度的无袖紧身皮衣、缀着大量铆钉的露指皮手套、非常不耐脏的纯白紧腿裤以及鞋底超级厚，红黑配色的高筒皮靴。
再加上她那能够轻易掌握主导权，让人很难拒绝自己的强势性格，以及恰当的不择手段与无理取闹，几乎完全诠释了‘不良辣妹’这个风格性很强的角色Id。
当然，伊冬还见过不良辣妹的另一个皮肤，即‘公共空间’限定版，简单来说，就是不良辣妹因为担心在【问罪论战】中表现颇佳的自己被人认出来，特意在公共空间里换了一套跟比赛中那副游戏形象相差极大的伪装，即黑夹克 黑吊带 黑皮裙 黑丝袜 黑蛋糕鞋的纯黑系套装，虽然低调了很多，但仔细想想看的话其实也挺张扬的。
但现实中的梁蓓蓓……就不太一样了。
与【无罪之界·本位面】和【无罪之界·公共空间】里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位姑娘在现实中竟然会给人以一种邻家小妹的乖巧感，发型是相对王道、没有任何异色或挑染的黑长直，戴着一副轻盈知性的无框眼镜，服装搭配则是一件浅灰色的短款针织开衫 米色吊带连衣裙 高帮平底黑白帆布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饰物，游戏中那宛若纹身般的邪能纹路更是有不了一点，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光洁，几乎没有半点瑕疵。
不仅如此，鉴于梁蓓蓓在【无罪之界】中非但没有优化自己的外形，甚至还用相对浮夸的妆容让自己严重失真，导致她此时此刻只化了一点点淡妆的真实模样显得分外好看，尤其是在某些本就对其形象存在一定好感的人眼里，堪称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惊喜。
温柔、乖巧、文静、森系、清纯、学院风，在此时此刻的梁蓓蓓身上得到了完美具象，然而她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笑意泛起之后，那份属于‘不良辣妹’的印象就会立刻与这份‘当下’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割裂且致命的魅力。
也正因为如此，各种bUFF叠满的伊冬饶是见过太多大风大浪，被无数在旁人眼中堪称所谓‘女神’的异性追逐、倒贴过，在初见梁蓓蓓的前三秒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恍惚，进而被嘲笑了整整五分钟。
【仅仅只是为了在视觉层面能够取得最大限度的冲击力，就安排了整整三套完全不同的风格搭配么……这女人还真是有心了啊，截止到目前为止，姑且能给个75分吧。】
坐在二楼靠楼梯的位置，戴着鸭舌帽和伪装用平光镜，不仅特意把发型调整成狼尾，甚至还用廉价化妆品把肤色弄深了一些的墨檀嘴角微扬，一边慵懒地翻着面前那本《论人工智能的兴起与当今生育率低下的必然关联II》，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楼下那刚好能被自己看到的两人，看上去兴致还不错。
很显然，他非常清楚伊冬今天会有一场性质微妙的‘线下面基’，也很清楚后者面基的对象有些动机不纯，所以便亲自出马，在一番乔装打扮后早早来到了b市大学的烧圆西餐厅，凭借对梁蓓蓓/不良辣妹的认知计算出她大概会和伊冬在哪里落座，并提前给自己找好了最佳观赏席。
当然，这件事伊冬并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虽然就算墨檀明言自己要来观察，伊冬也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甚至还会极力配合，但正如墨檀过去一直所做的那样，他并不希望自己破坏掉挚友人生中的种种‘大事’，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本应该完全属于对方的剧本发生改变，令其人生变得没有那么纯粹。
这是一种很无聊的坚持，但却被墨檀一直遵循着，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只有在注意到事态发展可能对伊冬造成某种程度上的‘威胁’后，比如被当成凯子钓着、被心怀不轨者功利上位、染上一些性病、被卷入到大量不必要的麻烦中、出现会让他产生不快回忆的端倪发生时，墨檀才会出手。
而根据具体情况，他会选择直接向伊冬发起警告，令其心里有数，或者在暗中直接将那些麻烦解决掉，前者普遍比较温和，而且还能让伊冬得到一些成长和反思，而后者则比较……没那么温和，而且也不是太方便在这里展开。
综上所述，眼下这个情况，可谓完全符合对于伊冬而言的‘大事’，所以墨檀在得知了这场面基的基本情报后，虽然表面上只是懒洋洋地表示‘哦，那你就去呗’，但他却还是早早做了准备，甚至提前登出了【无罪之界】，一大早就悄悄打车来到了b市大学踩点，顺便对梁蓓蓓同学进行了一番隐蔽、系统、深入的调查。
至于调查结果……则基本等同于没什么结果。
倒不是说没有任何收获，事实上，墨檀在伪装成b市大学实习助教、优秀学生、梁蓓蓓暗恋者、志愿者、学生家属等身份时取得的成果可谓是有质有量，毕竟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无论墨檀处于哪种精神状态，基本都会为了达到目的将自身特质发挥到极致。
而在这种情况下的墨檀，我们可以用两个简单的字去形容——
无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墨檀对梁蓓蓓的调查不可谓不顺利，基本上将这姑娘包括生理期在内的所有情报全都搜罗到手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的调查结果毫无价值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墨檀今天调查到的所有情报，除了梁蓓蓓的生理期这种在现阶段毫无意义的内容之外，几乎全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毕竟越是像梁蓓蓓这样复杂的人，在墨檀这个没法再复杂的人眼里，就越简单。
只不过——
【截止到现在为止，她倒是并不怎么让人讨厌。】
目前正处于混乱中立状态，过去几乎没有给过伊冬身边任何女生超过30分评价的墨檀吸溜了一口咖啡，嘴角翘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轻声喃喃道：“挺好。”
……
“所以说~”
梁蓓蓓一边懒洋洋地搅动着果汁里的冰块，一边挑眉道：“你觉得现在这个场合应该聊点什么？好吧，我知道了，我没有男朋友，满意了吗？”
伊冬扯了扯嘴角，干声道：“我所谓的换个话题，并不是想要跟你搭讪。”
“哦，这个我知道，毕竟‘搭讪’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梁蓓蓓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以糊了我一脸泥的形式。”
伊冬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样的对话应该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你到底有多怨念当初被我糊了一脸泥的事啊！”
“既然决定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对待一位淑女——”
梁蓓蓓用筷子指着伊冬的鼻尖，正色道：“就应该做好一辈子活在自责里的准备！”
“首先，我对你跟‘淑女’这两个字的相性持保留态度。”
伊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其次，当时我明明是想要保护你这个‘无辜的人’，而你愿意配合的原因却是想办法找机会弄死我，从这个角度去想的话，应该是你比较过分吧？”
“首先，我觉得‘笨蛋’跟‘暖男’并不是一个概念。”
梁蓓蓓抿了一口橙汁，悠悠地说道：“其次，在比赛中全力以赴才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也就是说，我明明对你报以最大程度上的善意，却得到了一脸的泥巴，简直丧心病狂。”
“……”
意识到自己就算再长几张嘴恐怕都说不过梁蓓蓓的伊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破罐破摔地举手投降道：“我认输，所以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您心情好点呢？”
“晚上表现得好一些。”
梁蓓蓓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正色道：“你现在可是我这位‘布朗尼·菈宓’女士的表兄，理应在各种场合下为我挡开或扫清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不是让我为了你的清白挨个去找那些大小姐们谈心。”
伊冬随手拆开了自己面前的塑封餐具推到梁蓓蓓面前，一边将对方面前那份餐具拿到自己面前拆，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需要为了我的清白跟任何人去谈心。”
“我当然需要，你显然不知道那些女人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白马王子干出什么事儿来，如果你的存在感太强，那我的个人能力就会在人们眼里大幅度缩水，这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
梁蓓蓓随手加了一块甜椒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总而言之，我希望你今天晚上自觉一一一一——呜！！”
“嘿！”
伊冬一个箭步蹿到面色正在由红转紫的梁蓓蓓旁边，左手端起果汁往她嘴边送，右手用并不算温柔的力道轻轻拍打其背：“吃完了再说是会死还是怎么样？”
“呜咳，呜咳咳！效……效率太低了。”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的梁蓓蓓艰难地抬头看向伊冬，一本正经地且半死不活地说道：“完全不适合我这种高端商务人士的画风。”
伊冬不置可否地说道：“或许吧，但我同样不认为被一口甜椒噎死就符合你这种高端商务人士的画风了。”
“好吧。”
梁蓓蓓耸了耸肩，嘴角微扬着问道：“那就继续聊聊之前的金融话题？你之前提出的对冲策略还不错，单纯做多波动率确实能对冲尾部风险，但你的仓位如果只看事件驱动，夏普比率会非常、非常、非常难看。”
伊冬：“……”
“我最近在回测一个基于GpR（地缘政治风险指数）的动态对冲策略，只要稍微想一想你就会发现，U类商品价格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五个交易日往往会出现均值回归。”
梁蓓蓓一边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一边平静地向伊冬灌输着直冒冷汗的知识：“因为市场定价的更多是‘供需缺口’而非‘恐慌升水’，如果你真想用商品做宏观对冲，我觉得你可以构建一个‘做多G类商品波动率外加做空Y类商品远月基差’的pair trade。”
伊冬：“……”
梁蓓蓓满意地笑了起来，笑盈盈地总结道：“这在学术上叫【分散化尾部风险套利】。”
“……我觉得我们之前在那家水吧的讨论已经足够让我消化几天了。”
终于，作为‘实践派继承者’却被‘学院派学霸’怼了个体无完肤，在首轮辩论中取得了巨大失败且险些自闭的伊冬举起双手，苦笑着说道：“我现在需要给自己的大脑降降温，所以请您高抬贵嘴，至少在吃饭的时候别搞得我脑缺氧或者胃供血不足行吗？”
“作为一个准备逐步接手家族产业的多金公子~”
梁蓓蓓眨了眨眼，轻声道：“你不能奢望自己一直都能活得像现在这样轻松。”
“这种事……”
伊冬目光微凝，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抹警惕——
“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两千九百六十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