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说道:“我昨夜折腾整夜,反复在窗口徘徊试探,早已让莱罗潜伏在附近待命。”
江无卿微微一惊。:“你昨夜不曾吹哨?”
千夜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你不懂我们大漠驯兽的本事。莱罗与沈安麾下的莱佤一样,常年隐匿暗处随行守护,寻常人无从察觉。只要主人异动反常,或是心生召唤,它们即刻便能感知现身。”
“你的意思是,昨夜你探窗张望之时,莱罗便已察觉异常、就地蛰伏?”
“那是自然,鹰眼敏锐,绝非虚言。”千夜扬着下巴,底气十足。
江无卿眉头微蹙,审慎分析:“可你昨日动静极大,如今窗口四周,必然布满重兵把守、严加防范。”
“无妨,看我的。”
千夜话音未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转瞬跃至高墙窗口处。
她故作闲散地探头四处张望,佯装烦闷透气。
陡然一道寒光破窗而来,银枪凌厉直刺心口。千夜身法迅捷绝伦,侧身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枪尖擦着衣襟掠过,险之又险。
江无卿站在下方,见状心头骤然一紧,周身瞬间绷紧。
千夜反手精准扣住枪头,力道沉稳,硬生生锁住攻势,抬眸怒斥上方守军。
“如此草木皆兵?本公主困在牢中整日烦闷,不过探头看看外景,你们也动辄出手伤人?”
窗口之上,守军默然不语,无一人应声作答。
千夜心头愠怒,语气更厉:“一个个都是哑巴不成?”
她紧握枪头骤然发力,先向后猛拽,再顺势向前一推一扯。
上方守军猝不及防、力道尽失,手中银枪瞬间脱手,径直落入千夜手中。
“多谢相送。”
千夜轻笑一声,身形翩然落地,将银枪递到江无卿面前。
“先替我收好。”
江无卿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她周身。
“可有受伤?”
“没有。”千夜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就在此时,窗外骤然响起一片嘈杂骚乱之声。
二人同时抬眸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被无形巨力狠狠撞在铁栏之上,凄厉的哀嚎声层层响起。
下一瞬,一只小巧的竹筒顺着铁栏缝隙,稳稳落入地牢之中。
“来了。”
千夜眼疾手快,俯身拾起竹筒,迅速将密信塞入其中封存。
身形再度腾空掠上窗口,窗外,莱罗早已敛翼悬停,漆黑的眼眸紧盯她的动作,静待指令。
千夜无需多言,抬手精准将竹筒挂在莱罗喙边,沉声吩咐:“去找祁墨。”
话音落,她翻身落地,莱罗振翅一展,转瞬消失在高空云雾之中,全程默契无间、分秒未耗。
江无卿望着这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眼底满是赞许。
“北境驯鹰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千夜眉眼飞扬,语气骄傲,“当年我为拿下北境驯鹰大赛头名,拼死相争,纵然负伤也毫不退让。”
江无卿眸光微沉,轻声追问:“当年伤势很重?”
千夜挑眉轻笑,故意凑近他:“怎么,心疼我了?”
江无卿深知她身手卓绝,却更清楚她素来逞强好胜,从不轻易示弱。
他坦然颔首,语声温柔:“是。”
千夜心头一暖,收敛笑意轻声道。
“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若非这些年历经磨砺、满身风霜,我如今也没本事护你周全。细细想来,一切都值得。”
二人话音刚落,地牢楼梯间骤然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层层逼近、声势汹汹。
千夜伸手拿过江无卿手中的银枪,随手掂了掂分量,语气冷冽:“你退到后面坐着,别靠前。”
“你要做什么?”
“好好挫挫他们的气焰,让他们肆意张狂。”
江无卿依言后退,却只退开半步,始终贴身护在她身侧。
杂乱的脚步声层层逼近,来人数量不少,他终究无法安心让她一人直面一众兵卒。
转瞬之间,大批祁兵手持同款银枪冲入地牢。为首的将领面容陌生,想来是李海林新近提拔的心腹,根基浅薄、资历尚浅。
此人原是低微小卒,一朝上位便端起架子,面色紧绷、故作深沉,煞有介事地挥手号令兵士,模样滑稽又浮夸。
“开门!”
江无卿顺势将千夜护至身侧,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将领冷哼一声,气焰嚣张:“做什么?你们当众夺枪、纵鸟伤人,明显是心存反意、不愿安分服刑!对待蓄意作乱的阶下囚,你说我该如何处置?”
千夜嗤笑回怼,语气凌厉:“身陷暗无天日的死牢,换做是你,能安安分分束手待毙?站着说话不腰疼!”
“废话少说!”将领面色一厉,厉声传令,“使者有令,不得伤及江无卿分毫!众人上前,只管拿下这女子,夺回兵器!”
一众兵士闻言,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江无卿稳稳挡在千夜身前,寸步不移。
众人谨记军令,不敢伤及江无卿,一时间无人敢贸然上前,僵持原地、局促滑稽。
将领见状怒极,厉声呵斥。
“一群废物!将他强行拉开便是!此人素来文弱,武艺平平,何须忌惮!”
军令下达,几名兵士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拉扯江无卿。
千夜眼底寒光乍现,岂容旁人脏手触碰分毫。
她反手拽过江无卿,身形一闪掠至前方,手中银枪精准刺出,径直穿透最前排兵士的胸膛。
一枪贯身,干脆利落,如同执筷取物般轻松淡然。
在场所有祁兵瞬间僵立原地,满眼惊骇,全然没料到看似娇弱的女子,出手竟如此狠绝凌厉。
他们此前奉命前来,本意只是稍加惩戒、震慑二人,让他们安分守己,从未想过会闹出人命。
灵狐使者再三叮嘱,务必好生看管江无卿、严防越狱,严禁伤及他性命。可今日夺枪、纵鸟、伤人接连事发,已然彻底失控,使者怪罪下来,无人能够担责。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千夜衣襟。
她手肘轻抬,利落拔出长枪,垂眸扫过染血的衣料,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