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国，【盘古基地】。
周工程师的团队已经连续奋战了三个月。
超导材料S-034的临界温度稳定在零下八十摄氏度，重复性良好，样品制备工艺逐渐成熟。
但所有人都知道，零下八十度离室温应用还很遥远。
他们需要的不是偶尔的突破，而是系统性、可迭代的研发能力，这正是月球原位实验室的价值所在。
陈远志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月球原位材料实验室”的详细设计方案。
方案已经迭代了三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激进。
最新版的核心是一个直径四米的实验舱段，配备材料合成炉、低温测试系统、x射线衍射仪和电子显微镜。
总质量接近七吨，其中结构件和壳体约四吨，精密仪器约三吨。
“陈总师，七吨的重量，‘揽月’货运飞船打不上去。”负责运载系统的工程师皱着眉头。
陈远志点了点头：“舱段主体用火箭发射。精密仪器和大型设备……”
他顿了顿，“叶先生会处理。”
他没有细说。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都知道叶昊的能力。
就叶昊那能力，别说几吨设备，就是把整个发射场装进去都绰绰有余。
但规矩是规矩。
明面上的发射必须有，暗面上的运输不能留痕。
“发射窗口定在十月份。舱段主体先打上去，着陆后叶先生再进舱安装设备。从现在开始，全员倒计时。”
......
深镇，南头区委。
叶昊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手机。
陈远志发来了月球实验室的分解方案，列出了需要他“特殊处理”的设备清单。
清单很长：合成炉、低温测试仪、x射线衍射仪、电子显微镜、手套箱、样品库……加起来近三吨。
他看完，回复：“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全部封存在基地的保密仓库，随时可以提取。”
“好。着陆后我一次性带走。”
......
七月，【盘古基地】超导实验室。
周工程师收到了叶昊从月球带回的最新一批样本，这次不是表面月壤，而是钻孔取样的次表层样本，最深的一处来自月面以下半米。
分析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月球南极永久阴影区的边缘，样品中氦-3的浓度比普通月壤高出近十倍。
“这不可能。”小刘盯着数据，难以置信。
“可能。”
周工程师扶了扶眼镜，“永久阴影区几十亿年没有阳光直射，温度极低。氦-3是太阳风注入月壤的，但在高温下会逐渐逸出。
阴影区低温环境，让它保存得更完好。”
他拿起电话，拨了叶昊的号码。
“叶先生，我们需要在阴影区边缘部署采样点。那里的氦-3浓度可能是普通区域的十倍以上。对核聚变研究至关重要。”
“阴影区？那里没有阳光，温度极低，设备能承受吗？”
“需要专门设计的采样设备。但值得。如果能在阴影区建立小型采样站，氦-3的储备前景将不可估量。”
叶昊沉默了几秒：“方案报给陈远志。设备我来解决。”
“明白。”
......
八月，深镇。
叶昊这段时间的行程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在区委处理公务，晚上传送到月球，观察地形、标记可能的设备放置点、检查信标状态。
他不怎么需要睡眠，强化液让他的身体早已超越常人，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避免。
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思绪的纷杂。
月球实验室、超导材料、氦-3、核聚变……这些宏大的目标压在他肩上，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而他明面上的工作，又是一堆琐碎的事务，下水道改造、困难户补助、招商引资。
两条线，天差地别，却需要他同时推进。
叶昊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深镇的天上，像一个巨大的银盘。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广寒”。
龙国神话里的月宫，嫦娥居住的地方。
孤独，清冷，与世隔绝。
但他不觉得孤独。
月球上的那些设备、那些样本、那条无形的信标连线，都是他来过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回床边。
......
十月，缅国发射场。
“广寒”实验室舱段被巨大的整流罩包裹着，矗立在发射塔架上。
陈远志站在指挥大厅里，手里握着对讲机，目光紧盯着大屏幕。
起飞重量、轨道参数、燃料状态。
所有数据都在绿色区间。
倒计时归零。
“十、九、八……三、二、一，点火！”
火箭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蓝天。
助推器分离、一二级分离、整流罩抛离、船箭分离。
每一个节点都精准无误。
测控人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舱段已进入地月转移轨道，预计十一月六日抵达环月轨道，十一月八日择机着陆。”
陈远志放下对讲机，转身看向角落。
叶昊不在那里。他不需要来。
发射的事，交给火箭。
着陆的事，交给舱段。
而剩下的事，交给叶昊。
......
十一月八日，月球南极。
“广寒”实验室舱段稳稳地降落在预定着陆点。
着陆点距离“揽月二号”约两百米，地势平坦，光照条件良好。
舱段着陆后，自动展开了太阳翼和通信天线，开始向地面传回状态数据。
舱内温度、压力、各系统自检结果，一切正常。
叶昊站在深镇南头区委宿舍的床边。
他没有去现场观看着陆，也不需要。
他等的是另一个时刻。
夜深了。
叶昊锁好房门，拉上窗帘，意念一动，出现在月球南极。
他站在“揽月二号”着陆器旁，远处两百米外，“广寒”实验室舱段安静地矗立在灰白色的月壤上，太阳翼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叶昊走向实验室舱段。
舱门是关闭的，但锁是机械式的。
他知道密码。
输入密码，舱门缓缓打开，内部的灯光自动亮起。
舱室不大，直径四米，内部空间约十二立方米，目前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设备接口和电缆槽。
他走进舱室，关上门。
意念一动，空间里的设备像流水一样涌出。
合成炉、低温测试仪、x射线衍射仪、电子显微镜、手套箱、样品库……每一台设备都准确地落在预定的位置上，电缆和管件自动对接入墙壁的接口。
叶昊的空间足够大，装下整座城市的工厂都绰绰有余。
三吨设备，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取物”。
他的意念就是搬运工。
不到十分钟，舱室从空旷变成了拥挤。
所有设备到位，所有接口对接完成。
叶昊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启动按钮。
指示灯依次亮起，系统的自检程序开始运行。
“生命保障系统……正常。”
“能源系统……正常。”
“通信系统……正常。”
“材料合成炉……待机。”
“低温测试仪……待机。”
“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叶昊站在舱室中央，环顾四周。
设备在运行，灯光明亮，温度宜人。
这不是一个临时站点，这是一个真正的实验室。
在月球上，在三十八万公里外，在灰白色的荒原中，人类第一个地外科研设施，开始运转。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叶昊出现在卧室里，脱下航天服，换上家居服。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月球上，“广寒”实验室的仪器正在无声地运转，等待着第一批样本、第一次合成、第一次突破。
叶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今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