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
木门被打开了，公孙羊踏步进来，他想要跟里面的女子‘请个假’，提前去布置一些后手，以待未来。
“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女子开口，声音不高，如同这间竹屋里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温温的，不烫，却带着一种阴柔、温冷。
她依旧坐在窗前，手中还捧着那卷书简，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抬起来。
晨光从窗外渗入，将她的侧脸照得透明，如同一片薄薄的瓷器，一不小心就会碎。
公孙羊脚步一滞，脸上神情变得不太自然。
虽然说。
他与顾墨的谈话，并未专门避着谁。
但是。
谈话的地方与屋内，还是有些距离的，外加风儿吹动墨竹叶与桃花的杂音，若非专门去听，是绝对听不到的。
可她说她听到了。
她说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那意味着，她一直在听，一直在听。
“传闻，只要过了那条通天之路，便能直达仙界，即使是个凡人，亦能得长生，得不朽。”
女子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从书简上移开，落在公孙羊脸上，她说：“我要你帮我。”
她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得如同那晨光本身。
公孙羊闻言，光眸微颤，眼神变了。
那变化极细微，细微到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眼底那层温润的光，暗了许多，许多，许多。
公孙羊未语，他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那扇门被他推开了一半，却再也推不动了。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铺进屋内，落在她脚边。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我……”
公孙羊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被晨风吹得发紧。他顿了顿，仿佛在调整措辞，又仿佛在等自己把那口气理顺。
“我……我如果说不呢？”
“你知道的，这事情不好办，更何况涉及到……”
“我不想听这些。”
女子直接开口打断，她很霸道，亦很蛮横，十分的不讲道理，话语如同命令，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
“我要你帮我，你就得帮，不准说不。”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她的语气里没有留任何转圜的余地，没有给公孙羊任何犹豫的空间。她看着他，那目光如同一把尺，精准地量着他所有的犹豫与退缩，然后一一驳回。
“可是……”
“没有可是。”
“你得听我的！！！”
她的声音高昂且尖锐。
那声音在竹屋中回荡，震得窗台上的香炉微微颤动，震得矮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急迫，是焦躁，更犹如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兽’，在催促它的猎物走进陷阱。
公孙羊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涌入，将他整个人照得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张脸，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无声地咽了回去。
这时候，公孙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结巴鬼，说话不利索，可那时候的他，还挺快乐。
如今。
他已经不再结巴了，可不结巴，反而不如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