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还礼。
他双手叠于胸前，微微躬身，动作不大，却极郑重。
儒家重礼，谦谦君子，彬彬有礼，便是因此而来。
不过。
以德服人帮，也就是现在的德宫一众，皆是惫懒且不羁的。
除了对老夫子之外，师姐兄弟很少有行礼。
但今日情况，又似乎是有些不同。
礼毕，顾墨一掀衣袍，坐于公孙羊对面。
皓月。
桃林。
竹中对坐，品茗。
此时此刻，谁都没有说话，生怕打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许久。
许久之后。
还是公孙羊率先打破了这宁静。
他饮尽杯中茶，而后双眸带着复杂的神色，看向顾墨。
“在你来之前，我便心有所感，于是我卜算了一番，卦象：大凶。”
说完，公孙羊顿了顿，并依次给二人斟满茶，补充道：“且与你有关。”
一句“大凶”，顾墨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毕竟。
顾墨如今也算是久经风雨，他见过霍耀一众屠六境龙帝，见过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小青山“屠龙局”，还见过……
可这么多事情，也就“妖族盛宴”称的上“小凶”。
那时候境界不高，光是撒豆成兵，放血都放了不少。
“小凶”尚且危险。
那么“大凶”，那就是极其可怕的事情了。
尤其还是，发生在公孙羊身上。
要知道，如今的公孙羊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是五境大修，是德宫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是从结巴鬼一路走上来的狠人。
这样的人说出“大凶”，不是猜测，不是预感，而是卜算出来的结果，那就很恐怖了。
毕竟。
修行者的卜算，要不就模糊出不来，算不到，算不得。
天机不可窥探，命运不可捉摸，越是强大的存在，其身上的因果就越重，越难以卜算。
要不就是极其灵验准确。
一旦卜算有了结果，那结果便如同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刮不掉，水冲不走，岁月磨不平。
大凶，就是大凶，不是小凶，不是中凶，是最坏的那种。
是十死无生的那种，是劫数难逃的那种，是连挣扎都显得多余的那种。
但是呢。
顾墨有点想不通，谁能让如今跻身于五境、有儒宫与老夫子撑腰的公孙羊，出现“大凶”？
要知道。
公孙羊可不是什么龙套角色，他如今以五境亚圣之尊，代掌德宫。
可谓一宫之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公孙羊不是孤家寡人，不是散修野道，他身后站着德宫，站着老夫子，站着这方世间最强大的传承之一：儒家。
而且其五境修为，放在九州已是一方霸主，可开宗立派，可称尊做祖。
这样的人物，卜算自己的事，卦象是大凶，那岂不意味着，连老夫子与德宫都未必保得住他？
是谁？是谁，能有这般能为？
就在顾墨思虑的时候，公孙羊后面一句“且与你有关”。
顾墨直接麻了。
本来举杯饮茶的手，僵在了空中。
顾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