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失踪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茅玉广的语气变得凝重，老书记，我也很关心这件事。天一现在有消息了吗？
饶寅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追问：
我就问你一句话——天一，是不是省纪委带走的？
茅玉广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老书记，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是省纪委动的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省纪委如果要对饶总采取措施，必须经过完整的审批程序，立案、审查、移送，每一步都有台账。而且以饶总的身份，就算要留置，也必须报省委主要领导同意，不可能在蜃城高铁站那种地方以配合核查的名义带走。这不符合程序。
饶寅钟盯着茅玉广看了几秒。
茅玉广的表情坦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饶寅钟心中的疑虑又加重了几分。
茅玉广这个人，虽然投机，但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撒谎。
省纪委有没有抓人，一查就知道，骗不了人。
不是省纪委……饶寅钟喃喃自语，眉头拧得更紧了。
茅玉广看着饶寅钟的表情，试探性地提醒了一句：
老书记，会不会是……省厅那边直接采取的行动？
饶寅钟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天一的事情，还犯不着让警方出手吧？
在他看来，饶天一就算有些问题，也都是经济层面的，顶多是纪委管的范畴，还不至于让公安厅直接动手抓人。
茅玉广却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
老领导，天一这么些年干了什么，您也未必全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饶寅钟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茅玉广继续道：
梁省长来到千嶂后，一直都在盯着你们家不放，天一肯定也会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有些事情，您以为藏得很深，说不定人家早就掌握了确凿证据，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罢了。
饶寅钟顿时不吱声了。
是啊。
薛家诚被纪委采取措施后，省厅那边就暂时由丁颐飞主持工作。
而丁颐飞，又是梁栋的嫡系心腹。
梁栋让丁颐飞去抓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丁颐飞那人，他是听说过一些的。
办案风格极其硬朗，擅长从绝境中找线索。
纵火案那么完美的布局，都被这小子从六十万现金这个细节撕开了口子。
如果丁颐飞盯上了天一……
饶寅钟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茅玉广看着饶寅钟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说，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饶寅钟才缓缓站起身，语气疲惫：
玉广啊，今天麻烦你了。
老书记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茅玉广也跟着起身，老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事已至此，您也别太着急了。饶总如果真的在省厅手里，至少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您现在最该做的，是跟梁省长好好沟通一下。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饶寅钟深深看了茅玉广一眼。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把他往梁栋那里推。
茅玉广这是在替梁栋当说客？
还是单纯的投机，两边都不得罪？
饶寅钟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走出省纪委办公大楼，夜风一吹，饶寅钟打了个寒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梁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梁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和沉稳：
老书记？
梁省长，你现在在办公室吗？饶寅钟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的，老书记有什么事吗？
我过去找你。
好，我等您。
挂断电话，饶寅钟对司机道：
去省政府。
轿车再次驶入夜色之中。
饶寅钟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见到梁栋后该怎么说。
质问？
没用。梁栋那个人，滴水不漏，没有确凿证据，质问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哀求？
更没用。梁栋不是那种会被感情打动的人。
那就只能……摊牌了。
把甄老爷子威胁他的事情说出来，暗示梁栋——如果把他逼急了，他还可以回头去找甄家。
虽然甄老爷子今天跟他撕破了脸，但只要他愿意撤回材料，拒绝作证，甄家未必不会重新接纳他。
毕竟，那些材料和他的证词，是悬在甄家头上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饶寅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梁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省政府大院，省长办公室。
梁栋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饶寅钟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还要亲自跑一趟，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茅玉广那边，应该已经把话递过去了。
梁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步棋，走对了。
饶天一确实是他让丁颐飞派人去蜃城抓的。
只不过，抓捕的时机和地点，是梁栋亲自敲定的。
蜃城高铁站，饶天一即将出境的前一刻。
既抓了人，又堵住了饶天一出逃的路，还顺便制造了一个饶天一被神秘力量带走的悬念，让甄家和饶寅钟互相猜忌。
一石三鸟。
梁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光彩的。
饶天一涉嫌侵吞国有资产、行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依法抓捕，天经地义。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饶寅钟……
告诉了他，饶天一还会乖乖待在石江等着被抓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秘书林子冬推门进来：
领导，饶老书记到了。
请他进来。
饶寅钟推门而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憔悴、疲惫、愤怒，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千嶂掌舵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梁栋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热情地迎上去：
老书记，这么晚了还跑过来，快请坐。
他伸手去扶饶寅钟，饶寅钟却侧身避开了。
梁栋也不尴尬，笑了笑，自己走到沙发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