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目光落在面前姜瞿静静闭着的双眼上，想起昨日姜瞿陪他逛云集城时两人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对方在此并无什么亲朋好友，遂点头道：“入吧，多谢前辈。”
“行，那我把他带走了。”段唯雪说着就准备施术将地上的姜瞿转移，只是想了想他还是停手看向林霄，“你要亲自带他过去吗？”
林霄垂眸端详着姜瞿沉睡般的面容，抬手将他嘴边的血迹擦拭干净点了点头，转而开口问道：“前辈，你知道要何等修为才能敌过那殛贼吗？”
之前那些返虚境前辈跟殛仙斗法时的对话他也都听到了，对‘殛贼’这个称呼十分认可。
“返虚境的前辈们似乎也拿它没办法，那比返虚境更高的修为呢？合体期吗？还是……传说中的大乘期？”林霄转头直视段唯雪。
段唯雪挑了挑眉：“怎么？你想报仇？”他轻轻笑了笑，又拍了拍林霄的肩，“报仇什么的有修为高的老家伙去做，用不上你们这些小娃娃，好好修炼吧。”
林霄垂首看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姜瞿：“只要殛贼还在，像今日这样的事就还会再有，甚至下次可能死伤会比这次还要惨重，死亡是一件戛然而止的事，他们或许还有明日准备去做的事，还有后日想见的人，可一切都被停留在了今日。”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以后，才能努力，才有期待与失望，才有成功与失败。”林霄眼眶微红，握紧双拳，“我活着，所以我想努力。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朝哪个方向努力，我不知道我的努力有没有用。”
“前辈，我不想报仇，这不是仇恨，这是一种基于我一直以来所有认知而言的错误，我想制止错误。”
看着攥紧双拳的林霄，段唯雪一时无言。
这个少年人虽然现在对当下的情况有些迷茫，但其实内里的道心真是清晰又坚固啊！
于是他欣慰一笑，说：“既然如此，那就朝着有希望的方向去努力，对于我们修士而言，还有什么比修炼更有希望呢？所以好好修炼，努力修炼，然后去结束你认为的错误。”
他没再说什么“有修为高的人去做”这种话，只是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小子，虽然他们都称殛仙为殛贼，但你知道……殛仙为什么叫殛仙吗？”
不等林霄回答，他嘴角发苦着说道：“因为，它真的是仙啊……”
“能与仙对敌的修为……你说呢？”
说罢，他摇摇头哈哈笑着转身离开。
目送他离开，林霄蹲身把姜瞿抱起，一步步朝云集城的方向走去。
能与仙敌对的修为。
渡劫飞升。
得道成仙。
——
云集城遗址上，段唯雪将所有逝去的人都葬于此处，立了个万魂冢。
公孙惊葛和陆寻风都相继离开前去寻找殛仙的踪迹。
在万魂冢落成时，云千心燃了一炷香后便也离开了。
万魂冢前，只余段唯雪和林霄二人。
此时上空的重重云层距离地面仅有百余米。
铺天盖地的黑云压境，伴随着游龙般的电闪雷鸣，天地间仅剩不多的空间下狂风肆虐，强度几乎可以将筑基以下修为的人撕裂。
到处都已经被沙尘覆盖，虽是白天却天昏地暗，肉眼已看不清任何事物。
段唯雪并未用灵力抵御狂风，任由自己高束的长发被吹得漫天飞舞，身上原本宽松的法袍也被吹成了紧身衣。
扫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林霄，段唯雪问他：“小子，你这年纪怕是没经历过云爆吧？”
林霄老实摇头：“确实没见过，前辈可有指教？”
“呃……”段唯雪张了张嘴，神色纠结片刻后才憋出两个字，“硬抗。”
林霄：……
不是，你问我有没有见过云爆真的就只是问问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方法捷径要说在做铺垫呢！林霄无语，但鉴于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太多只能默默在心底发表自己的意见。
“行了，既然你之前不离开，那现在就留在这慢慢体验吧，我走了。”段唯雪大手一挥就要离去。
以前每次云爆来临，他都是一个人守着人去楼空的云集城硬扛过来的，如今云集城不在了，他也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林霄赶忙追着他的背影出声问道：“前辈往后有什么打算？”
“闲云野鹤，云游四海，天上地下，自在逍遥——”段唯雪的声音散散传来。
眨眼间段唯雪的背影就已模糊在天边，林霄只隐约看见他似是抬手朝自己摆了两下，聊作道别。
听起来，像是不打算重建云集城了。
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林霄在原地盘腿坐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拿在手中端详。
这是姜瞿死前给他的。
外表看只是一枚十分普通的玉简，市面上常见，价格便宜。
想到姜瞿最后的话，林霄神识进入其中，发现里面有一个坐标。
不过他对重霄域还是很不了解，并不清楚这个坐标是在何处。
等云爆过去，按着这个坐标去找找好了，他在心里想着。
将玉简仔细收入私库之中，林霄起身准备在附近寻一个山洞之类的地方挨过云爆。
……
当上空的云层下落至百米时，下落速度忽然变得飞快，不过片刻就彻底与地面的云层会合，眨眼间二者就融为一体！
一个山洞里，才结束一个时辰的打坐正在布一些防御阵的林霄当即就发现自己被云雾包围住了，四周全是又厚又密的黑云，原本在云层中游走的细密电流瞬间爬上他全身！
不远处一根粗壮的电流也像闻到了味道一样紧跟过来，一眨眼就来到林霄面前。
好在这种程度的电流对林霄来说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顶多让他有微麻之感。
只是下一刻，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在天地两端的云层彻底接触融合之后，只见原本属于上空云层的电流在进入地面云层之后瞬间气势大涨！原本不过几十米粗壮的雷电顿时暴涨成了千米雷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