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一家混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季明寒把晓晓架到肩膀上,让她看的清楚些。
晓晓骑在她爹脖子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她伸手指着台上。
“娘,那个白胡子老头就是骗子吗?”
盛玉华拍了拍她的腿。
“小声点,先看他怎么演的。”
台上的青云道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各位乡亲父老,老道今日在此设坛请神,为江南百姓祈求甘霖!”
台下有人叫好。
青云道长举起桃木剑,对着天空比划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具体念的什么听不清楚,反正很玄乎。
念完之后,他猛的把桃木剑往前一指。
剑尖忽然烧起来了。
明晃晃的火焰在大白天也看的清清楚楚,从剑尖一路烧到剑身中段。
台下的百姓轰的一声炸开了。
“神迹!”
“真着了!真着了!”
“道长法力无边啊!”
盛玉华冷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丁丁。
丁丁的脸上也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他小声说了句。
“西洋鬼火粉,糊在剑身上的,有热度就自己烧起来了。”
盛玉华点头,这点小把戏在她眼里跟儿戏没区别。
台上,青云道长趁着百姓激动的时候,忽然说道,
“但老道有言在先,雨神降雨是有条件的!”
他环视台下,表情严肃。
“雨神降怒,乃是因世间人心不诚!若想祈的甘霖,每家每户必须以一两银子购买祈雨神符,贴于门上,方能的雨神庇佑!”
他身后的小道士已经捧出了一摞黄纸符来。
“买了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他加重了语气。
“不买的,血光之灾,雨神不保!”
台下的百姓开始骚动了,有人面露犹豫,有人已经开始摸钱袋子。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的挤到功德箱前,把攒了不知多久的碎银子塞了进去,嘴里念叨着保佑保佑。
晓晓看着那个老妇人,脸上的笑意收了。
她低头看了看丁丁。
丁丁也在看那个老妇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攥紧了袖子里的算盘。
盛玉华感到身边的气氛变了。
她没有阻止。
丁丁忽然挣开她的手,往人群前面挤了过去。
丁丁的个子矮,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身形灵活。
大人们忙着往功德箱里塞钱,根本没注意脚底下有个小孩在钻缝。
等盛玉华反应过来的时候,丁丁已经挤到了台子正前方。
季明寒看了盛玉华一眼。
盛玉华没动,嘴角翘了一下。
她想看这小子要干什么。
丁丁挤到最前面,踮着脚尖伸手就够到了功德箱旁边摆着的一摞黄纸符。
他拿起一张,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皱了皱眉。
台上的青云道长正讲到兴头上,一个小道士注意到了下面那个扒拉神符的小孩,弯腰去抢。
“小孩别乱碰,那是雨神圣物!”
丁丁侧身躲开了他的手,三步并作两跳上了台子。
台下的百姓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五岁的小孩站在三丈高的祭台上,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符,跟那些穿道袍的大人站在一块,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青云道长回过头来,看见丁丁愣了一下。
“哪家的孩子?快下去,这是法坛重地!”
丁丁没搭理他,他把手里那张符高举起来,面向台下的百姓,嗓门不大但够清亮。
“大家别买了,这符是假的!”
全场哗然。
青云道长脸色变了。
丁丁把符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符文。
“这上面画的根本不是朱砂,是鸡血兑了黄连水写的。”
他凑近闻了闻,又补了一句。
“还掺了雄黄粉,估计是为了做旧,让人以为放了很久有灵气。”
台下有人开始嘀咕了。
“鸡血?”
“真的假的?”
“我花一两银子买了张鸡血纸?”
青云道长反应过来了,他脸上挤出个极不自然的笑容,走上前去想把丁丁抱下台。
“这位小施主说笑了,这可是老道亲手用上好朱砂点化过的。”
丁丁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朱砂是红色偏暗的,干了之后表面有细小颗粒感,你这东西颜色发褐边缘发黑闻起来有腥味。”
他把符纸抖了抖。
“什么朱砂,杀鸡的时候接的血,两文钱一碗。”
台下有几个人已经把刚买的符拿出来闻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真是!有股鸡屎味!”
“我说怎么闻着不对劲!”
青云道长的额头冒汗了。
他挥手让身后的小道士把丁丁拉下去。
“快把这捣乱的孩子带走!”
两个小道士一左一右朝丁丁扑过来。
丁丁身子一矮,从两人的手臂下钻了出去,他跑到那把还在燃烧的桃木剑旁边,指着剑身上的白色残留物。
“还有这个,你们看剑上涂了什么。”
他声音脆生的,一字一顿。
“这是西洋商船上带来的鬼火粉,遇热自己就能烧起来,哪里是什么法术?”
他抬头看着青云道长,眼神清澈又锋利。
“你要是真有本事请雨神,把剑放下来,空手点一个给大家看啊。”
全场死寂了一瞬。
青云道长的脸涨红。
台下的百姓开始骚动了,有人已经在骂了。
“骗子!这道士是骗子!”
“还我银子!”
“一两银子买张鸡血纸,黑了心了!”
功德箱前面的人群开始推搡起来,有几个汉子抬腿就踹功德箱。
青云道长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忽然变了脸色,伸手一指丁丁,嗓音拔高。
“大胆妖孽!竟敢在雨神法坛上放肆!”
他猛的把桃木剑指向丁丁。
“此子身带煞气,定是邪祟附体前来搅乱法事!”
台下有些胆小的百姓被唬住了,往后退了几步。
青云道长见有效果,越发来劲了。
“诸位乡亲,这孩子若不除去,今年江南必有大旱!粮食绝收!”
他朝身后的道士使了个眼色。
四个小道士从台子四角围了上来,手里的拂尘猛的甩开,拂尘柄底端弹出一截短刃,借着宽大袍袖的掩护,阴狠的朝丁丁逼近。
他们要借驱邪之名暗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