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53: one oath for weal and woe, No Struggle Yet Grace Endures.
清霄境藏经阁第九层。
海宝儿盘坐于石台上,已历整整五日五夜。面前摊开的《山海大荒经》兽皮古卷,在幽暝中如活物般缓缓吐纳。封面四个古篆“山海大荒”泛着暗金流光,每一道笔锋皆有生命律动。
他指腹轻抚,翻过一页。
“麒麟为万兽之主,御天地万灵,策阴阳造化,定生死玄关。”
这二十字他已阅览不下千遍,每读皆有新悟。然当他试图将这份感悟化为内力流转,经脉中那股温热的麒麟血脉便如被无形枷锁禁锢,始终冲不破那层壁障。
地五境巅峰。
此关他已困守三日。
海宝儿睁目,吐出一口浊息。幽蓝光华在瞳底一闪而逝——那是麒麟血脉苏醒之兆,却始终无法完全激活。水麒麟曾言,七神兽齐聚之日,麒麟真身方可彻底觉醒。这几日,七头神兽陆续赶到的气息,他已深切感知。
他起身行至第九层边缘。面前一道暗金光幕,符文密布,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此禁制将第九层与外界隔绝,景家历代家主皆无法破解。他能进来,全仗水麒麟所授口诀;但要出去——试过,口诀无效。
换言之,他被困于此。
“莫急。”水麒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苍古而温煦,“此禁制乃景侯亲手所布,防外人于他参悟时惊扰。待你真正悟透《山海大荒经》第一层,禁制自会消散。”
海宝儿蹙眉:“第一层为何?!”
“百灵策。”水麒麟道,“与一头神兽缔结心魂契约。非奴役,非号令,而是以命相交、以魂相托。你若能成,禁制即破;若不能——便永困于此。”
海宝儿默然片刻,返身坐回石台。
心魂契约。他的几头神宠,每一头都随他出生入死。它们遇敌则冲于前,负伤则咬牙撑,从不叫苦,从不邀功。它们所求,从来不是自由或力量,而是一句——“你是我的伙伴。”
选谁,是难题,更是机缘。
海宝儿阖目,将意念沉入丹田深处。
那片幽蓝光海依旧在黑暗中翻涌,波光粼粼。光海中央,水麒麟虚影悬浮,通体湛蓝,鳞甲如星芒闪烁。它睁目,瞳中有整片海洋的深邃。
“想好了?”水麒麟问。
“想好了。”海宝儿道,“但我要先问清——心魂契约对神兽有无损伤?”
水麒麟沉默片刻:“有。契约缔结时,其精血将与你的麒麟之血融合,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契约既成,生死与共。你死,它死;它死,你亦受重创。”
“那我可得何益?!”
“它的全部力量、忠诚、性命。”水麒麟顿了顿,“还有——它可以化为人形。心魂契约是神兽化形的唯一途径。无契约,它们终生只能保持兽形。”
海宝儿指节微顿。
“明白了。”他睁目,“让它们进来。”
水麒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不急。你先想好选谁——它们可都争着要来。”
藏经阁外,七神兽已等得焦躁不堪。
敖烈化为人形,银白长发在夜风中飘拂,金瞳紧锁藏经阁第九层的窗口,急得原地转圈:“怎还无动静?主人不会被困在里头了吧?”
紫灵蹲踞灵泉边青石上,默然不语,目光却始终凝望那扇窗。鸣宝趴在她宽阔的背上,此刻异常乖巧。
云骊立于广场中央,雪白鬃毛如银丝流泻,蹄子刨地,发出不耐的嘶鸣。
雪雕王栖于藏经阁檐角,巨翅收拢,锐目半阖,看似假寐,实则洞悉每一丝动静。
墨鸦王蹲在雪雕王身侧,黑羽融入夜色,唯有一双猩红眼眸在暗中闪烁。
棘獠兽伏于地面,庞躯如山,暗褐鳞甲在月华下泛着冷光,尾端骨锤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大地,发出沉闷回响。
水麒麟的声音自藏经阁中传出,清晰落入每一头神兽耳中:“海宝儿需与尔等之一缔结心魂契约。契约既成,生死与共,荣辱同担。被选中者,可化人形,且修为不变。”
话音方落,广场上轰然炸开。
敖烈第一个跳将起来:“选本龙!本龙是真龙,本龙要第一个站在主人身边!”
鸣宝从紫灵背上站起,龇牙咧嘴道:“你瞧瞧你,早已能化人形了,况且你一开始是要杀他的!”
“那后来不是改邪归正了吗?本龙如今对主人忠心耿耿!”敖烈急了,“即便能化形,却还未与主人订立心魂契约!而且本龙最强,缔约之后最能打!”
“最能打?”鸣宝冷笑,“听闻上次与何家那俩供奉交手,是谁被打回原形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敖烈被戳中痛处,面红耳赤:“那……那是本龙尚未恢复!本龙如今可以了!”
云骊踏前一步,发出一声清亮嘶鸣。它不言,气势却已说明一切——它是麒麟王的坐骑,论资历,在场无出其右。
雪雕王睁目,冷冷扫了敖烈一眼,发出一声尖锐啼鸣。那意思分明:一头早已能化形的龙,凑什么热闹?麒麟王的契约伙伴从来都是飞行类神兽。
墨鸦王嘎嘎两声,猩红眼眸盯着雪雕王,似在说:飞行类也轮不到你,我比你快。
棘獠兽从地上爬起,庞躯震得地面微颤。它低吼一声,地刺破土而出,险些戳中敖烈后臀。敖烈跳将起来:“你一个钻地的凑什么热闹!”
棘獠兽以尾锤叩地,“咚咚”作响,那意思:我力大,能挖地道,能当肉盾。
几头神兽吵得不可开交,眼看便要动爪。
紫灵没有参与争吵。她蹲回石上,将头埋入翅间,紫羽微颤。
她不敢争。
她不是最强的——敖烈是真龙,云骊是上古神兽,雪雕王、墨鸦王、棘獠兽皆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
她呢?
她不过是从雾隐山深处被带出的一只紫翼天灵鹫,论修为不如敖烈,论资历不如云骊和鸣宝,论速度不如墨鸦王,论力量不如棘獠兽,论威猛不如雪雕王。
她凭什么争?
正在此时,藏经阁第九层的禁制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海宝儿的声音自内传出,带着一丝无奈:“别吵了。都进来。”
七神兽鱼贯而入。
第九层空间本就不大,七神兽挤在一处,更显逼仄。敖烈化为人形立于最前,紫灵缩在最后,几乎被棘獠兽庞躯遮蔽。
海宝儿坐于石台,目光扫过它们。
“心魂契约,暂时只能选一位。”他说,“我要你们自己告诉我——为何该选你。”
敖烈头一个开口:“主人,本龙是真龙!龙族天生便是麒麟王的左膀右臂!本龙化形之后,可陪主人饮酒、论道、并肩厮杀,还能帮主人泡妞——不对,帮主人分忧解难!”
海宝儿面不改色:“下一位。”
云骊踏前,以头蹭了蹭海宝儿的手,随即伏低身躯,以示臣服。其意明确:我曾追随麒麟王,知如何做一合格坐骑。
雪雕王展翅,冰寒之气弥漫四野。它以翅指向外间苍穹,意谓:我飞得高,望得远,可替主人侦察敌情。
墨鸦王嘎嘎两声,身形一闪,在第九层空间中拖出一道残影。它以行动证明速度——快如电掣,来去无痕。
棘獠兽低吼,以尾锤叩地。地面裂开一隙,露出下方漆黑泥土。它在说:我能掘地道,助主人潜入任何所在。
鸣宝则更简截——它一头扎进海宝儿怀里,撒娇卖萌。它是他的第一头神兽,它叫他“宝爸”……
每一头神兽都展露了自身优势。每一头都无比渴望被选中。
海宝儿听罢所有,目光落在最后那个身影上。
“紫灵,你呢?!”
紫灵从棘獠兽身后探出头来,紫羽微颤。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不如它们?说自己不配?
可她不能一直沉默。主人还在等她。
紫灵深吸一口气,从最后方走出。她没有展示速度,没有展示力量,没有展示资历。她只是走到海宝儿面前,垂首,用那双紫瞳望着他。
“主人。”她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颤意,“我……我没有它们强,没有它们快,没有它们有资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从你我相遇那日起,我便发誓——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主人。你去哪,我便去哪。你死了,我也死。我不求化为人形,不求变强,只求能一直跟着你。”
“所以……若你要选一个,莫因我而选我。选最强的那个,对你助益最大。”
言毕,她退回角落,重新将头埋入翅间。
第九层中一片死寂。
敖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云骊垂首,雪雕王收翅,墨鸦王不再闪烁,棘獠兽安静伏下。
它们都想被选中。但紫灵那句——“你去哪,我便去哪。你死了,我也死。”——它们扪心自问,谁都能做到,却无人付诸言语。
海宝儿从石台起身,走到紫灵面前,蹲下。
“紫灵。”他轻声唤道,“抬头。”
紫灵从翅间抬起头,紫瞳中盈满泪光。
“就你了。”海宝儿说。
紫灵怔住。敖烈怔住。所有神兽都怔住了。
“主……主人?”紫灵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就你了。”海宝儿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非因你最强,非因你最快,而是因你是最不需要理由的那个。它们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化形、力量、认可。而你只想给我什么。”
他顿了顿:“你的命以及为它们考虑的心意。”
紫灵的泪终于落下。她扑入海宝儿怀中,哭得浑身颤栗。敖烈立在一旁,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本龙也能为主人去死啊……”但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话究竟是到底该说不该说。
水麒麟的声音在第九层中回荡:“契约已定。紫灵留下,其余退下。”
敖烈不甘地望了紫灵一眼,转身步出藏经阁。云骊、雪雕王、墨鸦王、棘獠兽及鸣宝鱼贯而出。第九层的禁制重新合拢,将一人一禽封于其中。
海宝儿看着紫灵:“怕不怕?”
紫灵摇头,紫瞳中满是坚定:“不怕。有主人在,什么都不怕。”
海宝儿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幽蓝契约阵。阵纹旋转,迸发刺目光芒,将整座藏经阁第九层照得亮如白昼。
“以吾之血,契汝之魂。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他诵出契约之词,一掌按于紫灵头顶。
紫灵浑身剧震,一股磅礴力量自她体内涌出,顺着海宝儿手臂冲入经脉。与此同时,海宝儿的麒麟之血渗入紫灵羽中,两种力量开始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