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49:Spirit Sea Emerges in dantian, past causes Unveiled in Enlightenment.
何宝融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他身后那个穿玄色锦袍的年轻人主动请缨：“家主，请将此人交给我处置。”
何宝融看了他一眼，点头。
年轻人走到崔伯演面前，没有拔刀，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低声问：“崔大人，你可恨何家？”
崔伯演冷笑：“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与生俱来却难以捉摸的东西：“我也恨。可活着才能报仇。”
崔伯演愣住了。年轻人凑到他耳边，语气更低了些，耳语了几句。崔伯彦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跪了下来，向何宝融叩首：“臣一时糊涂，请家主责罚。”
何宝融大笑，认为收服了一个硬骨头。他不知道的是，崔伯演跪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年轻人走回何宝融身后，垂首而立。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叫萧宝卷。接替萧智藏，成为了萧家的新任家主。
山神庙里，高无邪将这个消息告诉海宝儿时，海宝儿正在给武承煜煎药。药罐架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萧宝卷？！”海宝儿放下药罐，眉头微皱，“萧家不是萧智藏当家吗？”
“萧智藏死了。”高无邪说，“据说是皇城沦陷后，他与何涛相遇，两人自相残杀，同归于尽。何家老祖这才指定萧宝卷为新任家主。”
海宝儿沉默了片刻：“萧宝卷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何家内部的人也说没见过他。只知道是老祖亲自任命的，何宝融也认可了。”
海宝儿想起敖烈说过的话——“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渊。”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继续盯着。”他说，“这个萧宝卷，不简单。”
高无邪点头，转身出了山神庙。
海宝儿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到武承煜面前。武承煜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着，面无表情。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活像一个听话的病人。可他的眼神越来越空，越来越冷，像一潭死水。
“陛下在想什么？！”海宝儿问。
武承煜放下碗，想了许久：“在想江鞘。他跟着朕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朕还是太子，他是朕最好的朋友。朕登基后，他当了典签卫统领。他替朕挡过三次刺客，每一次都差点死了。可这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可海宝儿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一次，江鞘死了。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怀里。
“太傅，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海宝儿摇了摇头，“臣不知道。可臣知道，活着的人，要替死了的人好好活着。”
武承煜苦笑：“好好活着？怎么好好活着？朕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怎么替别人活？”
海宝儿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武承煜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他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时间。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闹冲进来，脸色铁青。
“少主，出事了。萧衍封公了。”
海宝儿猛地站起身：“什么？！”
“何家封萧衍为‘十郡公’，总领东南军政。萧衍接旨了。”
武承煜坐在神台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海宝儿眉头一皱：“消息是否可靠？”
胡闹点头：“千真万确。属下这几日又结交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游侠，他们潜伏在皇城各处，给出的消息完全一致。”
“不会。”海宝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萧衍虽为何家旁支，但投靠只是权宜之计。”
“少主凭何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我爷爷的义子。”海宝儿低声说，“因为他还是萧衍……”
敖烈靠在柱子上，听到外面的对话，一个瞬移来到跟前，忽然开口道，“主人，本龙感应到了几道气息。很强，不像是何家的人。”
海宝儿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气息？”
“说不清楚。很古老，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敖烈皱着眉头回忆，“其中一道特别亲切，让本龙想亲近，又有点害怕。”
海宝儿举目远眺，远处的山林中，似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跨越物种的坦诚与真情以及一种经历漫长岁月的思念与忠诚。
那双眼睛只出现了片刻，便消失不见。
海宝儿没有去追去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着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因为他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来头。
“主人，怎么了？”敖烈走过来。
“没什么。”海宝儿转身回庙，“去休息，明天还有事做。”
敖烈虽然满腹疑问，却没有再问。
翌日清晨，海宝儿是被一阵低沉的兽吼惊醒的。
那吼声不大，却穿透了空气，清晰地落在他耳中。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山头，此起彼伏地响起。有虎啸，有狼嚎，有鹰唳，有鹿鸣，有熊咆，有蛇嘶。百兽齐鸣，万音交汇，像一曲古老而苍凉的乐章，在群山之间回荡。
海宝儿愣在当场。
那声音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像是哀悼，像是呼唤，又像是某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惊吓，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共鸣。他的血液在加速流动，皮肤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鳞纹，一闪而逝。他的眼眶忽然发酸，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和血脉的、融入灵魂和共鸣的震颤。
万兽在为他而鸣。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出现在他脑海中，却无比笃定。
他抬起头，望向群山深处。阳光下，那些山峦像沉睡的巨兽，而万兽的嘶鸣正从它们的脊背上传来。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涌入耳中，涌入胸膛，涌入血脉深处。
丹田深处，那片原本空寂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广，像一片倒悬的海洋，在虚无中铺展开来。光海翻涌，波光粼粼，一头庞然大物正从海底缓缓升起。
通体湛蓝，鳞片如星辰闪烁，四肢如殿柱粗壮，头颅如山岳巍峨。它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整个海洋的深邃，有跨越无尽岁月的沧桑，还有一种温柔的、如父如兄的慈爱。
“麒麟之趾，你的血脉终于觉醒了。”
声音苍老、温和，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从血脉深处迸发。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上古瑞兽正漂浮在光海中央，周身鳞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
是水麒麟！
与舂山深处的那只水麒麟一模一样！！
“不必惊讶。”水麒麟的声音温和，“万兽共鸣的感觉如何？”
海宝儿没有回答，反问：“刚才那些声音，是您在召唤它们？”
“不是我。”水麒麟摇头，“是你。是你的血脉在召唤它们。万兽感应到麒麟之趾现身人间，自发为你而鸣。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海宝儿沉默了片刻：“您不是应该在舂山吗，为什么会在我体内？”
水麒麟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吾是水麒麟，上古瑞兽，人间界的守护者之一。而你——你是麒麟一族的王子转世之身，灵兽界的主宰者，万兽之主。千万年前，麒麟王子的魂魄从灵兽界转世凡间，吾便随之而来。但由于受到此界天地法则的限制，吾肉身只能委身于舂山。现在的吾，是寄居在你体内的灵魂。吾等了千万年了，如今终于在你的血脉中，感受到了王子的存在。”
海宝儿心头巨震：“我是麒麟王子转世？！”
“是，也不是。”水麒麟顿了顿，“上古时期，灵兽界被天魔大军入侵时，你率军迎战，力战而亡。你的母亲——灵兽界的女皇——用最后的力量将你的元神胎光送入凡间转世，希望你能在凡间成长，有朝一日重返上界，登临帝位。”
“缚茧重生不只修复了你的身体，也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麒麟血脉。万兽共鸣，就是血脉觉醒的征兆。”
海宝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在发光，幽蓝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转，像一条条微型的河流。
“我能做什么？！”
“颇多。”水麒麟的声线骤然沉肃，“其一，吾可助你修为在一炷香内，自地五境拔升至地九境。然代价亦是惨重——此后你的修为将难有精进之可能，除非……算了，还是不说了，待日后大劫降临，你自然会知晓。另恕吾直言，你真正的造化机缘不在我处，而在景家避世秘境之中。其二，吾可为你召引神兽——它们本是你前世麾下追随者，感知到你血脉苏醒，正自四方奔赴而来。”
“神兽？都有谁？”
“它们你都认识。紫翼天灵鹫已在你身边。黑龙敖烈也是其一。还有神兽翔天骓、雪雕王、墨鸦王、棘獠兽、虎斑兽。”水麒麟顿了顿，“七神兽再次齐聚之日，便是麒麟真身完全觉醒之时。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万兽之主。”
原来，这几头神禽异兽，竟与自己有着这般深厚渊源。而蒲狼王的归顺，更是意料之外的殊遇。海宝儿心下茫然，不由困惑开口：“可它们既已与我神魂共鸣、灵息相通，为何此前竟无半分征兆？！”
水麒麟呵呵一笑，耐心解释说：“人有三魂七魄，魂有胎光、爽灵和幽精，分别对应天、地和人三魂；魄有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及臭肺；你此前修为未至、神识未开，三魂沉于肉身，七魄守于形骸，自身灵明未醒，元神尚在蛰伏，纵有先天灵息牵引，亦如明珠蒙尘、灵韵内蕴，只在自身神魂深处流转，不曾外显于形，更难引动异兽感知。”
“加之你血脉本源未曾彻底觉醒，与天地灵物的共鸣只存于冥冥灵韵之间，无形无迹，自然无半分明示征兆。待到机缘一至，神念通达，三魂清朗，七魄安和，这份深藏的渊源才豁然显现，与诸般灵禽异兽心神相契。”
原来如此！
海宝儿心中了然，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投向东方天际，心绪不止。
“主人。”敖烈从身后走来，在他身边蹲下，“本龙有个问题。”
“说。”
“你体内的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麒麟王子？既然本龙早就追随于你，可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海宝儿看了他一眼，难以置信地问：“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