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柱说:“您忘啦?上回马老板躲在柳树屯老宅被抓,就是那个方向。”
周卫民心中了然。他想了想,又交代杨铁柱:“你帮我盯两天,看看那个姓魏的都有什么规律,平时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出货,院里有多少人。”
杨铁柱虽然不知道周卫民要干什么,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天后,杨铁柱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仔仔细细汇报了一遍:“周师傅,那姓魏的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九点锁门。院子里住着七八个人,白天有一半人出去收货,留两三个看门。仓库里堆的粮食,少说有两三千斤。”
周卫民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听说他还在加价收粮?”
杨铁柱点头:“听说已经涨到比市场价高两成了。不少城外的小农户都被他说动了,把粮食卖给他。”
周卫民说:“好。他要收,就让他收个够。”
杨铁柱愣了愣:“周师傅,您的意思是……”
周卫民说:“他今天收了多少粮,明天就得按今天的价钱全部吐出来。你先别声张,我有安排。”
刘老三眼睛一亮:“知道知道!那家伙最近可阔气了,收了满满一院子粮食,天天有板车进出。”
周卫民说:“你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有一批好粮,城外东北方向三十里,有个姓李的农户手里有三千斤新粮,急着出手,价钱好商量。”
刘老三想了想:“那姓魏的收粮收得正欢,我带话去,他肯定上钩。”
周卫民说:“对。你就说我认识那个农户,可以带路。”
刘老三有些犹豫:“您要我去给他带路?”
周卫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就带他到地方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刘老三虽然不知道周卫民要做什么,但看在两块钱的份上,还是去了。
当天傍晚,刘老三便跑到城东那个院子,果然见到了姓魏的粮贩子。他按周卫民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姓魏的果然动了心。三千斤新粮,按现在的市场价,转手就能赚不少。他当即拍板:“明天一早,你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姓魏的便带着两个帮手和刘老三,赶着一辆马车出了城。一路上,刘老三引着他们往东北方向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片偏僻的庄稼地边。
庄稼地边上有一座破旧的土坯房,院门虚掩着,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姓魏的皱了皱眉:“人呢?”
刘老三也装出一脸疑惑:“奇怪,李老哥昨儿还跟我说好了,怎么没人?我去看看。”
他推门进去,钻了一圈出来:“魏老板,屋里没人,可能是临时出去了。要不咱们等等?”
姓魏的不疑有他,让两个帮手在土坯房前等着,自己蹲在马车边抽起烟来。
就在这时候,土坯房后面忽然绕出一个人影。周卫民从房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扁担,不紧不慢地走向姓魏的。
姓魏的抬起头,见他陌生的面孔,疑惑地问:“你是谁?”
周卫民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魏老板,你这两天收了不少粮吧?”
姓魏的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周卫民放下扁担:“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魏老板在南边囤了不少粮食,打算高价出售。我这个人心善,怕魏老板亏本,特意通知你一声,你那仓里的粮,现在已经不在了。”
姓魏的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周卫民说:“你不在的这一天,你院里的粮,全被我让人搬走了。一麻袋都没留。”
姓魏的又惊又怒:“你敢!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周卫民不紧不慢地说:“魏老板,你那些粮食来路正不正,你心里比我清楚。你低价从市场上扫货,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这是扰乱市场,坑害老百姓。你跟我讲凭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凭什么让街坊们买不起粮?”
姓魏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咬着牙说:“那粮……你搬去哪儿了?”
周卫民说:“自然是搬去了该去的地方。我已经让人跟街道办的赵主任和粮站那边打了招呼,你那些粮食,会以平价还给粮站。一分钱不差你的,你也别想多赚一分。”
姓魏的顿时面如死灰。他那两个帮手见状,都掏出家伙想上前,周卫民往前一站,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动手试试。”
那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周卫民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直打鼓,终究不敢上前。
周卫民转身正要离开,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魏老板,你最好趁着天没黑赶回去。你院里的兄弟们要是看见粮没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赖你私吞了货款呢。”
姓魏的一听这话,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再也顾不得找周卫民算账,催着两个帮手跳上马车,掉头就往回赶。
刘老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马车跑远了,他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对周卫民说:“周师傅……您这招也太狠了。那姓魏的回去,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周卫民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睡得稳不稳,就看他自己造化了。反正他那些粮,一颗也落不到他手里。”
当天下午,周卫民让杨铁柱带人把那批粮食送到了街道办和粮站。粮站的负责人看那几千斤白花花的大米出现在面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铁柱说:“有人自愿平价捐出来支持供应,粮站按原价收就行。”
粮站负责人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当天下午,粮站就贴出告示:大米降价回原价,面粉、食用油也一并回落到正常水平。
消息传回院子时,易中海正蹲在门口抽烟袋,听完杨铁柱的叙述,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感慨道:“这个卫民啊,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一件事。粮食这玩意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谁动它,谁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
阎埠贵也难得真心服气:“周卫民这手,干得漂亮。搬空了那帮粮贩子的仓,还一分钱不亏给人家,让他有苦说不出,真是绝了。”
秦京茹蹲在屋檐下择菜,听着大家议论,脸上带着笑。
这时周卫民正好提着茶缸走进院门。阎埠贵迎上去,竖着大拇指:“卫民,你这招叫什么来着?鹌鹑带路,黄雀在后?”
周卫民笑了笑,摆了摆手:“哪有什么黄雀。只不过有人愿意当鹌鹑,我顺手让鹌鹑带个路罢了。”
一个手下凑上来:“魏哥,那批粮……真没了。早上来了一帮人,说是街道办和粮站联合执法的,拿着条子把粮全拉走了,说是按原价收购,一分不多给。”
姓魏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花了大半个月的工夫,跑遍了城外十几个村子,又花高价从市场上扫了几千斤粮食,本打算囤到年底再高价抛售,大赚一笔。结果一夜之间,全打了水漂。
他咬着牙问:“那帮人什么来头?”
手下压低声音:“带头的那个,就是城南那个周卫民。”
姓魏的愣住了。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周卫民,但“周卫民”三个字在城南早就如雷贯耳,马老板的赌场是他掀的,钟四爷的黑市是他砸的,连部队上的人都给他送锦旗。他一个城外来的粮贩子,拿什么跟这种人斗?
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天亮时,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姓魏的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提着一兜子点心,来到周卫民住的院子门口。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
院子里的人正在吃早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秦京茹端着碗走出来,看到门外跪着一个人,愣住了:“你谁啊?跪这儿干嘛?”
姓魏的低头说:“我是城东那个姓魏的粮贩子,我来给周师傅赔罪。”
周卫民放下筷子,走出来看了一眼:“你跪着干什么?起来说话。”
姓魏的不肯起来:“周师傅,我昨儿想了一宿,想明白了。我干那事确实缺德,哄抬粮价,坑的是老百姓。您把我的粮收了,我不怨您,是我活该。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给您磕个头,谢您没把我送进局子。”
周卫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起来吧。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说明你还不算坏透。”
姓魏的这才站起来,把点心递过去:“周师傅,这点心您收下,是我一点心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囤粮抬价的事了。我打算回柳树屯种地去,踏踏实实过日子。”
周卫民没有接点心,而是说:“点心你带回去。你要是真打算回去种地,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城郊有几个村子的水利设施年久失修,你要是愿意,可以带人去修水渠。干正经活挣的钱,比倒腾粮食来得踏实。”
姓魏的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周师傅,我听您的。”
他走了以后,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阎埠贵啧啧称奇:“乖乖,卫民这一手,把城外来的粮贩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跪着来赔罪。这四九城的地面上,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易中海也感慨:“咱们院出了卫民这么个人物,真是咱们的福气。”
这天下午,秦淮如急匆匆地跑进院子,脸色发白:“卫民哥,不好了!我家东旭不见了!”
周卫民放下手里的书:“怎么回事?”
秦淮如急得快哭了:“东旭今天中午放学,本来该回家吃饭的。我等到一点多还没见人,去学校问,老师说中午就放学了。我又去他常玩的几个同学家找,都说没见着。这孩子……这孩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周卫民站起来:“你别急,先跟我说说,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秦淮如想了想:“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跟我说了一句‘妈,我下午想去护城河边玩’。我当时忙着做饭,随口应了一句‘放学再说’,也没当回事。”
周卫民皱起眉头:“护城河?他一个人去那儿干什么?”
秦淮如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后来去护城河边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周卫民说:“走,我跟你去看看。”
他带着秦淮如出了院子,一路走到护城河边。护城河的水不深,但岸边杂草丛生,有几处地方被人踩出了小路。周卫民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发现有一串小脚印沿着河岸往东去了。
他顺着脚印走了约莫百步,忽然听到一阵细弱的哭声,像是从河堤下面传来的。周卫民拨开草丛,探头一看,只见贾东旭正蹲在河堤下的一处凹坑里,浑身是泥,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可怜巴巴地缩在那里。
秦淮如看到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东旭!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贾东旭抬起头,看到母亲和周卫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我……我抓鱼的时候滑下去了,爬不上来……”
周卫民跳下河堤,把贾东旭拎了上来。孩子浑身湿透,冻得直发抖,但好在没有受伤。秦淮如又急又气,一把抱住儿子,又是哭又是骂:“你这倒霉孩子!谁让你来河边抓鱼的?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贾东旭哭着说:“我……我看同学说河里有鱼,我就想抓一条回去给妈炖汤……”
秦淮如一听,眼泪更是止不住:“你这傻孩子,妈不用你抓鱼,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周卫民在旁边看着,等母子俩哭完了,才开口说:“东旭,以后想抓鱼,跟周叔叔说,我带你去城外水塘抓。护城河的水看着浅,底下有淤泥,陷进去就麻烦了。今天要不是你妈来得及时,你就在这儿过夜了。”
贾东旭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周叔叔,我记住了。”
周卫民把贾东旭背回院子,让秦京茹烧了热水给他洗了个澡,又煮了一碗姜汤。秦淮如坐在屋檐下,看着儿子喝完姜汤,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总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