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狄亚的主神之位,并非为海界第六席而设。”文明主宰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韵律,“也不是建立在她证得伟大神力的花与生机神格本身。”
水幕中的景象变化,显露出荷狄亚那融合了玫瑰生机与苍白静谧的双重神性光影。
多里斯的目光落在荷狄亚身上那代表静谧神光的一侧,那属于苍白之母的本质。
“我所指的,是荷狄亚一体两面中象征文明沉寂之柱的芙洛拉成为主神。”
幸运女神堤喀忍不住开口,眼中满是不解:“可是殿下,您难道忘记了吗?芙洛拉与荷狄亚本就是一体双相、同心一体啊! 芙洛拉就是荷狄亚,荷狄亚也就是芙洛拉!无论以哪一种姿态登临主神之位,不都是她吗?她的力量本就统合……”
“正因为她们一体,但又各具极致,才需要更精确的安置。” 多里斯打断了堤喀的疑惑,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女神,最终定格在荷狄亚身上,缓缓道出了裁决:
“因为,她那份以芙洛拉之名所承载的主神权柄,其真正的归宿……”多里斯的话语微微一顿,指尖点向水幕中那片幽暗的冥府景象。
“不在海洋,而在冥界!”
随着多里斯的话一出,整个珍珠神殿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唯有水幕中冥河的虚影在无声流淌。
听到爱人的这句话,一直静静旁观的涅柔斯,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电光火石般的恍然,随即这恍然化为深深的思索,最终凝聚为惊叹。
他微微颔首,已然明了多里斯的深意。
可女神们的脸上却纷纷露出惊愕与不解,至于荷狄亚本人更是神情惶恐不安。
“殿下!”她急急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是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我的晋升不足以……我愿永远追随您,守护北海,我的玫瑰园就在这里,我的静谧属于海浪与月光……”荷狄亚的话语有些凌乱,眼中满是恳求与不解。
面对荷狄亚的惶恐以及众女神复杂疑惑的目光,多里斯缓缓摇了摇头。
“荷狄亚,我同源的姐姐,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并非要驱逐你,恰恰相反,我是要将一份更重的责任、一个更契合你本质的巅峰,托付于你。”
涅柔斯向前一步,阐述着他所理解的多里斯意志,同时也是对荷狄亚和其他女神们解释:“正如堤喀所说,‘荷狄亚’与‘芙洛拉’本就一体两面。繁荣与凋零、生机与静谧,本就是一个完整循环的两极。如今荷狄亚借人类信仰与古老遗产臻至伟大神力,其‘繁荣’一面已达圆满,足以支撑她在海界的崇高地位与职责。”
“然而,芙洛拉所代表的静谧、苍白、终末安详乃至凋零之美,其更深层的归宿却与安宁沉寂的冥界法则更为契合。”
多里斯赞赏似的点了点头,“是的,冥界并非只有痛苦与刑罚,它更需要一种秩序化的静谧、一种被接纳的终焉之美来平衡其过于严酷的面向,并为那些值得安息的灵魂提供真正的归宿。你看那亡者的国度,虽有哈迪斯的统治,有睡眠与死亡,有审判与炼狱,但还缺少了一份由死转生的通道。而作为生机与沉寂的双相女神的荷狄亚,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你本就源于此道,更因为你是海洋的女儿,我们永远的信赖你。”
言灵与劝说女神珀托的美眸中闪过明悟的光彩,但随即又被一丝新的疑惑取代。
她优雅地蹙起眉头,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殿下深谋远虑,珀托拜服。繁荣属于生者的世界,属于海洋与大地,而终极的静谧的确与冥府有着本源上的共鸣。 只是……”
她略微犹豫,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想,“难道殿下坚持让荷狄亚姐姐的‘静谧’权柄在冥界擢升为主神,其实是为了……为了给我们多腾出一个主神席位?”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女神也纷纷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思索与探寻的光芒。
她们看向尊敬的主神,等待着他的答案。
多里斯迎向众女神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珀托,你总是能触及智慧的内核。”多里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先是对言灵女神的敏锐表示了嘉许。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平静海面下骤然升起的巨型海岭,令所有聆听的女神心神剧震!
“然而,腾出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席位。”
多里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从神,他的声音如同亘古的海潮,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更迭,“我,多里斯,执掌沧海、文明与知识的主宰,已决定自海界主神之位上退下。”
轰!!
无声的惊雷在每位女神的神魂中炸响!
退下主神之位?几乎是海洋代名词、力量与智慧深不可测的多里斯殿下?
不等她们从这惊天动地的宣告中消化,更让她们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始终安静立于多里斯身侧的涅柔斯,这位海之友善与万形之神,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与支持。
他向前微微一步,与伴侣并肩,声音平和却同样坚定地响起:“追随吾爱之志。我,涅柔斯,亦将自海界主神之位上退下。”
两位海界最强大的主宰,竟要同时让出主神尊位!
多里斯的目光再次落回众女神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如此一来,海界地七座主神席位,将出现四座空位。”
女神们从最初的震撼与竞争心绪中稍稍平复,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为汹涌的不舍、依赖与担忧。她们围拢上前,眼中满是不安与恳切。
言灵女神珀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试图用最具说服力的言语挽留,“殿下!您是沧海的基石、文明的灯塔,海界的秩序与荣光皆系于彼身。若无您坐镇海界,大洋的意志何以凝聚?外界的觊觎又如何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