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和帝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带着长大的亲弟弟，痛心疾首：“我若是成全你，将来怎么有脸去见父皇和母后……”
贺九思听他自称为“我”，神色微微一松，也放下身份的隔阂和他推心置腹：“大哥不必有此担心。传闻‘明世子非我不可’虽然弄错了主次，但朝廷可以用我牵制他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朝廷和北境结为姻亲，明家就是皇亲，北境就永远是大乾最稳固的屏障。”
他回想淑太妃帮他做的那些铺垫，决定不浪费她老人家的一番苦心，条理清晰地给崇和帝分析：“经此一役想必皇兄也看出来了，明家军对鞑靼的威慑力绝非空谈，只要明家继续镇守北境，鞑靼的铁蹄就不敢轻易犯我疆土。
还有万人敌和震天雷，据我所知，这些能逆风翻盘的火器统统都掌握在明世子手里，他将枪口对准谁，谁就是这些火器的目标——他对准鞑靼，这些火器就是朝廷抵御外敌的倚仗，他若对准朝廷……”
贺九思顿了顿，声音凝重了几分，“朝廷绝不是他的对手。”
贺九思据实以告，隐去了那些不该说的——比如明若昀那么多重身份、日月楼遍布天下的势力、还有明若昀富可敌国的财力物力……只将那些众所周知的、朝廷必须去面对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到崇和帝面前。
崇和帝默然，心中十分不悦，却又不得不承认贺九思说的是事实。
贺九思察言观色，放缓了语气再接再厉：“在赐死小昀儿之前，父皇本是要将十二公主指给他、让朝廷和北境结成秦晋之好的，现在只不过是把十二公主换成了臣弟。
用一段婚事就能化解所有矛盾，让北境继续为朝廷镇守北境，让明世子受制于臣弟继续向朝廷俯首称臣……皇兄何乐而不为？”
崇和帝蹙眉，脸色古怪又难看，同样的话从小九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好像是要把他“下嫁”给明世子和亲似的？！
“即便要指婚，也是你为娶他为嫁！”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你是逍遥王，是朕的亲弟弟！朕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你！”
贺九思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跟着一松，弯了弯眉眼莞尔道：“但凭大哥做主。我和若昀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只要大哥肯指婚，是娶是嫁，臣弟都听大哥的。”
崇和帝被他这副“色令智昏”的态度噎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恼怒道：“滚滚滚！滚去昭纯宫给淑太妃请安！别在朕面前碍眼！”
贺九思被骂了反而高兴起来，眉开眼笑地恭恭敬敬地给崇和帝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臣弟遵旨~”
然后马不停蹄地“滚”出御书房。
崇和帝望着他和过去一样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的德行，恍惚觉得好像一切都没变过，小九还是那个没心没肺四处闯祸的小九、他还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给弟弟收拾烂摊子的好大哥……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想。
希望小九真的能牵制住明若昀，并且永远都和他一条心。
崇和帝喃喃自语，收起眼底那抹无人能知的怀疑，恢复惯有的威仪，扬声唤钟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