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顺着通道走进地下实验室。
暗紫色的菌毯铺满金属地板，规律地起伏蠕动，呼应着韩飞的步伐节奏。
通道尽头，高耸的孵化虫巢矗立在中央，虫巢表面的发光组织按照特定频率闪烁。
孵化虫巢底部，巨大的改造腔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包裹在腔体外层的厚重肉膜向两侧裂开，半透明生物羊水失去阻挡倾泻而下，在暗紫色的菌毯上砸出大片水花。
腥甜的生物质气味弥漫开来。
一个赤裸的躯体从腔体内滑落，摔在柔软起伏的菌毯上。
正是莱林顿·埃斯。
经历了基因重塑后，他原本单薄的躯壳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整体外观虽然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与体型，但其内核已被彻底重写。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角质层，肌肉线条变得流畅且充满爆发力，每一寸皮肉下都蕴含着高密度的生化动能。
脊椎处延展出细密的骨质鳞片，一路攀爬至后颈，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世界在埃斯的视网膜上，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重现。
昏暗实验室内的每一条菌毯纹理都纤毫毕现。
他撑起身体，双手用力握紧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爆响。
充沛的能量顺着重组后的肌肉纤维流转，澎湃的力量在其内里奔涌。
他在铁锈荒原矿坑留下的肺病彻底消失，常年艰苦生活导致的神经衰弱，断裂过多次的肋骨隐痛都已荡然无存。
碳硅融合基因，彻底替换了他那人类脆弱的底层代码。
埃斯深吸一口气，空气贯入肺部，压抑的神经被彻底激活，他感受着这具强大、坚韧、充满活力的全新身体。
抬头看向站在面前，俯视着他的韩飞，
“老板。”埃斯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磨合的咔咔脆响。
“睁眼之前，我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嚼碎，被咽下，被消耗，然后变成大粪排出来的画面。”
韩飞淡淡摇头，语气调侃道：“我费那么大劲，把你弄回来，可不是为了把你变成肥料。”
“你的大脑比你的身体更有价值，为了让你以后可以安心工作，所以给你换了个新的。”
“毕竟，我说过，你会庆幸当时的选择！”
埃斯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郑重。
铁锈荒原的苦难早已让他明白，力量与价值的对等关系。
眼前的韩飞，不仅帮他完成了复仇，还赐予了他新生。
此刻，他微微低头，发自内心的单膝跪地，并将右手贴上左胸感激道：“感谢您的恩赐。”
韩飞摆摆手，坦然接受了这份效忠。
“起来吧。”韩飞的语气缓和。
“新身体可不是白给你换的！你不是我的眷属，无法接入虫群网络。”
“所以，为了让你更快参与工作，有些事情，只有换上这副新身才能做到。”
也不管埃斯有没有听懂，韩飞抬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擦过，打了个响指。
响应他的召唤，孵化虫巢中立即探出一根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粗壮触手。
触手蜿蜒靠近，末端缓缓裂开，露出一蓬紫色的神经突触。
原本对此绝对会无比抗拒的埃斯，此时却没有躲闪，看着接近自己的神经突触，他反而在心底升起了淡淡的亲近之感。
神经突触向前，精准攀附上了埃斯后脑与整条脊柱的鳞片缝隙。
神经接驳刹那完成。
埃斯的视野被彻底剥夺。
黑暗退去后，他已置身于一片广袤的精神空间。
周围悬浮着数以千万计的暗紫色光点，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只构成精神网络的虫族单位。
庞大的数据流在空间内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韩飞的意识体凝聚在埃斯前方。
“这是精神网络，属于虫群原本已经淘汰的信息交互系统。”韩飞传递出一段纯粹的思维波动。
“语言交流太过低效，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词汇的表达存在歧义，情绪的波动会影响信息准确率。”
“在这里，你只需要用思维，就可以完成所有的交流。”
埃斯试图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声带，也没有实体。
不过，有韩飞的引导，他还是很快就掌握了意识交流的诀窍，并将疑问转化为思维波动发送了出去。
“真是叹为观止！老板，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韩飞没有废话，意识轻轻勾动。
“迪米，你的新员工到了。”
突然，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识体，从精神网络深处降临。
迪米没有打招呼，庞大的精神一卷，就把埃斯的意识拉入一个独立的思维矩阵。
“坑道虫项目组，第七十二次重组，所有抽调的脑虫立即就位。”迪米的思维波动冷冽且机械，让所有听到他命令的脑虫，瞬间连接入这片精神网络。
“项目重启，新成员接入，前期实验数据开始载入。”
海量的实验数据、基因图谱、空间参数、灵素导入模型……顺着精神网络疯狂灌入埃斯的大脑。
上万只脑虫组成的思维阵列同时运转。
埃斯的大脑皮层放电频率飙升到极限，前期实验记录如烧蚀刻录般被焊入他的脑子。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在第七螺旋时，需要申请超级计算机排队运算三个月的问题。
在这里，依靠无数脑虫组成的思维矩阵，居然利用穷举法给强行莽出了最优解。
他看到了空间曲率拓扑模型被暴力拆解，高维能量传导公式被强行重构……。
各种天马行空、靠谱的、离谱的技术路线如同知识的雪崩，直接把他给埋了。
这一刻，埃斯彻底放弃了自己的骄傲，完全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数据狂欢中。
现实世界中，埃斯的肉体闭上眼睛，被几只跳虫搬运到一个充满营养液的空腔内。
精神世界里，科研没有假期，也没有日夜交替，但对埃斯而言，这里就是天堂。
耗费了整整半年时间，他才勉强梳理完脑虫们前期积累的实验进度。
然后，他如滴水入海般，刹那就彻底融入了坑道虫的研发团队，成为这个庞大科研机器中的一枚驱动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