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同门长辈的医案和病例,对于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说,绝对是最有效的提升方式。
因为他们的阅历和经验足够丰富,这些老医生在整理自己的医案的时候,会详细的描述病人的脸色、气味、症状、脉象和身体状况,然后再把分析的过程和开药的原因给写清楚。
华正秋在看到这些医案的时候,因为自身经历和阅历在这摆着,所以看到这些描述之后,基本就可以在脑海里形成一个生动的活灵活现的患者形象,届时自己遇到同样或者类似的情况,就可以作为参考。
而为什么说抄同门师兄弟和长辈的医案病例是最好的呢,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医术都是一脉相承的,很多东西的称呼在学习的时候也都是一样的,毕竟不同师门的东西,或多或少可能都会有一些差异,而同门就不存在这种情况。
“都是他自己遇到的疑难杂症吗?”
“哪能呢,这是师门传下来的,每人一本,我也有,都得倒背如流才行,不然手心要挨板子的,然后开始行医把自己遇到的疑难杂症整理出来,每年都要拿给大师伯,由他汇总整理到一起装订成册。”
“那岂不是说,你们师门的疑难杂症集汇聚了几十上百年遇到的各种罕见疾病?”
许大春眼珠子都瞪大了,我滴个娘哎,这东西,放在中医界绝对是个大宝贝。
“哪能啊。”
闻言许大春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然这本书称之为中医瑰宝都不为过了。
“都已经三百多年了。”
“噗。。。咳咳咳。。。多少年?”
“三百多年了啊,我记得很清楚,明朝天启六年,丙寅年,当时的皇帝是明熹宗朱由校,开派祖师爷从京城逃出去隐姓埋名在民间当医生,接触到了许许多多的疑难杂症和罕见病例,这才生出了整理疑难杂症集的想法。
天启六年开始编写,直到去世,才传给他的大徒弟,这所有人整理,掌门人汇总的传统也是祖师爷定下来流传至今的。”
“后世所有人都能遵守?就没个离经叛道的人?”
华正秋白了许大春一眼。
“离经叛道的肯定有,但是离经叛道并不代表就是傻子,他会不知道这疑难杂症集的重要性吗?”
华正秋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师傅,也就是老张头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应该是他的小师爷,小师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惊才绝艳之辈,年仅二十岁就可以独自坐诊,并且鲜有治不好的病,尤其善方剂。
后来因为经营理念不合,离家出走了几十年,在外边也没闯出什么名声来,反正当时师门的人是没听说过他的什么消息。
可是离家出走六十多年后,好家伙,你猜怎么着?嘿,一八十多的老头带着好几个挑夫,挑着几大箱子的书出现在师门门口。
你是不知道,当时师门都搬家了,那也愣是找回来了,我师父的小师爷硬是嗷走了曾祖师爷和自己所有的师兄,要不是还有师门信物和一脉相承的医术医书在,整个师门都没人能确认那就是他。
我这个小太师爷一下子就成了整个师门辈分最大的人,那会儿还不像现在对这个师门辈分规矩都不怎么在意了,那会儿可真是辈分大过天,小太师爷一下就成了师门的话事人。
可是你猜怎么着,打小就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离家出走的小太师爷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整理疑难杂症集。
把自己这些年在外游历行医遇到的各种案例跟师门几十年的积累互相对照,把重合的挑出来,然后把师门拿得出手的人召集在一起讨论,看谁的方法更有效更对症就记录谁的,若是没有重合,也一起讨论当时他的方子还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可以说我们整个师门能有今天,全是凭借着这三四百年的积累。”
华正秋说到这,一脸向往的看着天上,仿佛老张就在那里看着他。
“我算是师门不争气的那一类了,我的天赋有限,这辈子想超越师父都难,能不给我师父丢脸,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着说着,竟然有眼泪滑落。
许大春可以理解,毕竟是带了自己四五十年的师父,要说感情,甚至要超越父母也不为过,偶尔思念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随着华正秋的叙述,许大春也更清楚了老张的大师兄手里的那本疑难杂症集的含金量了。
毕竟虽然历史上出名的医术不少,流传下来也不少,但是这种时时更新的,传承有序的还是非常罕见的。
这也愈发的坚定了他要跟华正秋打好关系的决心,当然了,也不用刻意的做什么,就以朋友和知己的身份相处就可以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感情自然而然也就深厚了。
“行了,老张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有空多去看看老张的晚辈,有啥需要帮忙的搭把手就是了,走吧,带你去看院子。”
华正秋抹了一把眼角。
“让你见笑了。”
许大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带着他来到了那个一进的四合院。
房子有李凌云看护着,隔三差五的就找个人过来打扫卫生给花草树木浇水,阴天下雨过后还会给炉子生上火烤一烤去去潮气,虽然有些许的落叶,但是看起来并不破旧凌乱,甚至灰尘都没有多少。
“呦呵,这是一直养护着了。”
“那肯定的啊,不养护着,房子用不了几年就废了。”
华正秋点点头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转悠的,毕竟就是个一进的院子,除了几个房子之外,就只有房后和院墙之间的空隙了。
而这个房子因为东西两侧的墙都往里收过,原有的空隙也没有了,只有正房的房后还有一米多将近两米的空隙。
“咋样,看出花儿来没。”
“我看什么花,我就是随便逛逛,这房子咋样也跟我没关系,反正都要拆了重建了。”
许大春点点头,这是实话,反正都要重建的,现在房子好与坏都不重要了。
“咋样,新房子,用老刘他们建不。”
“我研究研究,赶明你约一下,见个面讨论讨论,要是方案能让我满意的话,就让他们干了。”
“成啊,我感觉这四九城能把老房子建好的,估计这些人也算是坐头把交椅了。”
“那咱就不知道了,没准儿还有高人呢,不过对咱们来讲够用就行,已经很满意了,来吧,说说吧,多少钱给我。”
华正秋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翘上二郎腿,唰的一撩长袍下摆,气势十足。
没错,华正秋作为正统给的中医传人和从业者,一直穿的都是长袍马褂,只有在那个特殊年代,为了不给人留下把柄,少给自己添点儿麻烦,这才穿了一阵子中山装。
后来没人管这个了,华正秋的整个师门就又把压箱底的长袍给拿出来穿上了。
“价格随行就市呗,你也打听价格了吧?”
“打听是打听了,不过你不给我打个折啊?”
“我给你打个十三折,你看怎么样。”
“好家伙,资本家都没你黑啊。”
“我这才哪到哪,资本家比我黑多了。”
“我还遇到敢黑我的资本家呢,都挺客气的。”
“嘿,你这职业敢黑你的还真不多,好么,小命儿在你手里掐着呢。”
华正秋也不是真想讲价,别看现在百废待兴的,但其实好房子永远是稀缺资源。
真就像许大春说的,不给加价就不错了,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自己进修耽误这小半年,这种院子的价格已经涨了一倍了。
握在手里妥妥的增值固定资产,能卖给他已经是看在两人关系的份上了。
“这样吧,我也不跟你讲价,就按市场行情走,但是你那小狗,送我两条怎么样?”
当时许大春收留的流浪狗馒头和包子的孩子,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每天在院子里活跃的很。
虽然顽皮,但是跟着大狗长大的,就是懂规矩,从来不随便排便,吃饭也知道不碰筷子上的,只有放在地上或者狗盆里的才会吃。
爪子脏的时候不扑人,晚上没人路过不乱叫,跟孩子玩儿的时候不咬人,甚至有的时候吃了脏东西,孩子都把手塞狗嘴里去掏东西了也不咬。
华正秋去家里时候见过几次,那是真有灵性真懂事,眼馋的不行。
“呦,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那几个小家伙可是孩子们的眼中宝,要不你跟他们商量商量?”
“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这几个小的再下小狗崽的话,倒是可以给你抱上两只。”
家里的狗也不能太多,现在大小加一起就已经六个了,等明年小的满一周岁了,就可以怀孕了,要是都留着的话,到时候家里就该成狗场了。
要不是孩子们不让,这四条小狗许大春还真想送两只出去。
“那我先预定两只,给我训好了送来昂。”
“你还真会吃现成的,到时候你来接生,想要哪个你自己挑。”
“不是,你把我当兽医可不行啊。”
“嗐,医人医狗都一样。”
院子的买卖过程没有唇枪舌战讲价砍价,说说笑笑的就把房子给卖了。
“啥时候约我跟那些师傅见面啊。”
“这么着急?”
“哪能不急啊,我都多大岁数了,住一年赚一年啊。”
“你快得了吧,你这身子骨比我都硬朗,奔着一百使劲都没问题。”
华正秋翻了个白眼给他,哪来的脸说这话,都四十的人了,还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
不过他作为一个老中医,深知这个身体状态和能活到多大岁数并不是完全成正比的,有多少人看着身体好的很,结果没多大岁数嘎巴一下就没了,反而有一些一直病恹恹的人赖赖叭叭的活了个八九十岁。
正当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房管局办理过户。
这个年代的不动产登记制度还没统一,办理手续跟现在也有很大的区别。
公有住房是当时最普遍的房屋类型。所谓的过户通常指“更名”或“转让”,需要?房屋的产权单位?比如工作单位、工厂、机关等主导办理。
单位内部会进行审批,然后向?地方房地产管理局?或者房管所提交申请,由其进行登记和变更。个人之间无法自由买卖,过户通常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或单位内部调配。
私有住房在这个年代其实数量是比较少的,大部分都是公有住房。
私有住房的过户手续主要由?地方房地产管理局?负责。买卖双方需携带房产证、身份证明、买卖契约等文件,到房管局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当时的交易量远小于现在,流程也相对简单。
再就是??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过户,主要由?所在村的村民委员会?和?乡镇人民政府?进行审核和管理。由于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其流转受到严格限制,过户通常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并需经村、乡两级批准。
外地人和城市户口的人是不可以买的,就算是买了,但是实际上签的协议也不受法律保护,想赖账就赖账,在多年后发生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九几年零几年的时候把农村房子卖了,只签了个协议,然后突然村子拆迁有大量的补偿款,原房主就回来抢产权了,关键是你还没有法律保护,你签的东西只能证明你有使用权,让人闹心的不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当初谁也想不到十几二十几年三十几年之后还有拆迁补偿这么一个说法,不然的话就要在合同协议里标好了,放弃这片宅基地未来所有可能的收益。
这套院子就是现在在为数不多的私有住房里更为稀少的独门独院,价格在这个年代也着实不低,要不是华正秋来钱容易,就算许大春给他打折他也买不起。
不过就在过户的时候,出事儿了。
“你说啥?这房子还有个户主?不可能啊,我这可是当初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事实就是这样,你看,票据还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