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大春算是知道目的了,这个年代正是百废待兴的年代,新城区的扩建,污水横流的破胡同的改造,地下管井的修建,各个地方都在开工,他们区自然也不例外。
这也就导致会有很多额外增加的口粮份额,工地工人劳动量大,现在又没有那么多的机械使用,体力劳动占比要比三十年后的工地更多,自然而然的,工人们吃的也就多。
这大几百工人的工地,已经是人数少的了,算是个小工地,毕竟机械少,就会有更多的地方用到人。
有那种大工地,随随便便就上千人。
按照标准,体力劳动者的粮食配额是每天一斤多一点,每个月也就是三十多斤,可能有的人觉得,这个数量就不少了,现在人每天也就吃个半斤到六七两的主食。
(这里说的是生米或者生面粉,不是做熟之后的。)
可是现在人吃的多好啊,油水充足,荤素搭配,平时还有饮料和零食,那个时候的人们哪有这种待遇,能量基本都来源于碳水。
副食一类的,也是蔬菜占了九成,肉食和油脂少之又少。
按照正常的情况,只要工地把人数报上来,许大春这里核实一下没问题做个表就可以了,到时候工地食堂负责人拿着单子就可以去采购。
但是这副局长亲自出面了,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许大春接着听下去。
“这批工人是外地过来的,主要是这次的工程主体是钢结构,本地工人干不了,所以都是外地人,他们的粮票也是外地的,所以咱们当地就要给解决一下子了。”
许大春坐在沙发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脑海里思索起来。
外出务工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如果是个人的话比较好办,花点钱购买当地的粮食就可以了,或者兑换一些全国粮票,但是团体性的行为肯定是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的建筑公司绝大部分都是国企,市政的活儿肯定也是可着国企先来,也就是说这批工人都是国企的工人,那么这种工人的伙食问题,应该是建筑公司的本次工程负责人来跟自己谈。
可是副局长来谈的话,倒也勉强说得过去,要么有私交,要么就是对方担心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作为住建局的领导,协助解决一下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其他原因在里面。
可是他也不应该一个人来,毕竟办手续的时候,肯定还是要建筑公司的人出面的,我给你批粮食,总得有个去处,这些粮食给谁吃了,吃粮食的人是干什么的,对上面要有个说法的。
“张局的意思是?”
“是这样的,这批工人,都是东北和山东来的,干的又都是体力活儿,要是按照四九城的正常体力劳动工人的配额的话,其实是有点儿不够吃,毕竟钢结构不同于普通工地,登高爬低的,要是饮食上跟不上,我们局里也怕出现危险,所以除了正常的定量之外,还想额外再增加百分之二十的份额。”
话说到这,许大春就知道为啥张副局长先过来打个前站了,标准配额很好办,只要不是故意卡,手续虽然复杂,但是并不难。
但是这超出的百分之二十,就不那么好办了。
不过他是可以理解的,东北人和山东人普遍体型较大,身高体重的增加意味着基础代谢的增加,也就是每天需要消耗的热量也会相应增加。
再加上干的重活儿,吃的就更多了,如果不能吃饱,导致在干活儿的时候手脚发软,或者低血糖的话,想想都可怕,就算有安全绳,高空坠落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就按照四九城标准给发放,到时候真要因为吃不饱、劳动强度高导致工人出事儿,那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白了,许大春打根底上,就是个善良的人。
“这事儿不好办,标准之内的,没有问题,所有手续我都配合,什么时候让他们来办手续都行,标准之外的。。。”
许大春手指不断的点着沙发扶手。
粮食肯定是不缺,说白了,八百人份额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二百斤左右,一个月也才六千斤,这对四九城的一个区每天的消耗量来讲,不能说不足为虑,只能说九牛一毛。
唯一难的是用什么理由把这批粮食申请下来,总不能说这些人能吃,多发点儿,那不乱套了么,定额之所以叫定额,就是不能轻易打破。
“这样吧,张局,我跟建筑公司不认识,但咱俩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也信得过你,这事儿你做中间人,你就得给我个准话,对面的人靠不靠谱?”
张副局长闻言老脸一乐,有戏。
“哈哈,对面的负责人是我爸战友的儿子,这么说吧,要是将来在他那有地方拉跨了,都不用你动手,他爹都能把他腿打断。”
“成,张局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我办了,你让他报人数的时候,多报百分之二十,到时候现场核实我亲自去,记得把名单做好了,这个他应该有办法。”
“哎呀,许科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去弄这些粮食,你放心,手续绝对一点儿纰漏都没有。”
“张局客气了,凭您的本事,区区几千斤粮食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嗐,你要说一次性几千金,那我都不好意思来麻烦老弟,难就难在这东西他得持续一年半到两年,这我就黔驴技穷了啊。”
“张局谦虚了,不过咱这丑话说在前面,这粮食可是给工人兄弟们吃的,可别让我发现有人拿出去倒卖,那到时候咱哥俩脸上可就都不好看了,你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个你放心,我亲自盯着,但凡有一斤粮食没进到工人兄弟的嘴里,你打我脸。”
“严重了严重了,你让他们的负责人来之前给我办公室打电话跟秘书约时间,我不一定一直在办公室。”
“明白明白。”
张局长站起来握着许大春的手小声继续说道。
“许科长放心,我这兄弟也是懂事的人,回头去家里拜访你,你给解决这么大问题,不会小气的。”
许大春笑笑没说话,他是不缺钱,但是这人情世故就是如此,如果对面送的东西他不要,那欠的可就是人情了,相当于张局刷脸办的事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所以这东西,他还必须得收。
“我送你。”
其实这也是许大春每天工作的主要内容,各个单位都有突发状况,面临着各种各样的临时性问题。
就比如某个单位突然有什么任务,临时借调了一些人手,就算是本地人,但是人家自己的定量是自己的,单位食堂中午虽然也得要粮票,但这顿饭得管饱啊,毕竟是计划外的,所以这粮食蔬菜的用量就得增加。
下午又接待了一个过来要饭的,哦不,是要配额的,不过这个人的事儿就没办成,因为理由不够充分。
或者都不能说是理由不够充分了,纯粹就是无理取闹。
他们单位的人数许大春很清楚,之前每个月的配额也足够,最多就是没有剩,可是在没有任何特殊和突发情况的前提下,张嘴就要上涨百分之三十。
那都不用想,肯定是午饭给多打,然后往家里带饭了。
许大春可不惯着这毛病,单位管你一顿午饭,还管你一家子晚饭啊?
那人走的时候很是不开心,但是许大春也没放在心里,又不是谁来都能办成,不喜欢我的人多了,你特么算老几。
回到家打开院门,门里赫然是两条大黄狗对着他摇尾巴,好家伙,许大春差点儿把这俩货还有那四个小家伙给忘了。
挨个揉了揉脑袋,两条大黄狗没有表现的过于热情,但是也很通人性。
许大春看了一下,早晨给留的饭已经没了,想来这两个家伙在外边也没吃过几顿饱饭,再加上母狗还怀着孕,饭量大也正常。
许大春琢磨了一下,回屋拿出了自己和王颖的粮票本,转身又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上已经多了一个大麻袋,里面满满的都是玉米面。
没错,这就是他给两条狗准备的狗粮,他俩在家都是吃大米饭的,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大米,米香浓郁,做出来的饭晶莹剔透。
别说粮本上大部分都是粗粮,就算那点儿可怜的细粮票,也买不到什么好货。
所以他俩的粮票要么是浪费了,要么就兑换出来送人,总之没什么大用,现在好了,有人替他们。。。不,是有狗替他们消化了。
“等会儿昂,给你们做饭去。”
“去去去,离厨房远点儿,别一会儿烫着。”
不得不说,大黄是真聪明,不让进厨房,就真的不进去,跟两个石狮子似的坐在门口,只不过头是反着的。
他也没有那个耐心给他俩和面蒸窝窝头,直接一大碗玉米面放进锅里,再把暖壶里已经不怎么热,只是有些温乎的水倒进锅里,熬了一锅的苞米面粥,又往里放了一些鸡肉丝,倒了一大盆牛奶,毕竟有哺乳期的母狗,还是需要一些营养的。
熬完了也不能立马吃,得晾凉了才行,两条大黄狗也不着急,就跟在许大春屁股后面,干啥都跟着。
母狗偶尔会去那个简陋的窝里看看小崽,然后又回来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
王颖下班晚,一般都是在店里吃完饭,偶尔回来吃个宵夜,许大春自己取了点儿“聚宝盆”牌的预制菜热了一下凑合了一口,然后就拿出来一张纸开始画狗窝的设计图。
说是设计图,绝对是高估了他的手艺了,顶多算个草图。
不过并不重要,许大春根据草图,大概估算了一下需要用的木料。
“不错不错。”
剩下的木料很多,还都是好料子,虽然不是什么黄花梨紫檀之类的,但是也都是上好的整料板材,许大春挑挑拣拣,拿了一些合适的出来。
“等着,给你们做个房子。”
许大春先拼了一个一米五见方的平板出来,这是给他们的底座,到时候用砖头把四个角垫起来,冬天能隔绝地面的凉气,夏天能防止下雨狗窝进水。
然后就是墙壁,同样是木板拼起来的,虽然手艺一般,但也没有太的缝隙,多少有点儿,就当是夏天通风的了,冬天就在外面铺一层塑料,里面挂上一层棉被保温。
高度留了一米二,将来进里面干活儿挂棉被之类的也不至于钻不进去。
顶子用的是一层木板加一层塑料,防止下雨进水。
干完这些,许大春指着狗窝对两条大黄狗说道。
“进去看看吧,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两条狗先实到跟前用鼻子蹭了蹭许大春,然后才慢慢悠悠的探索着眼前的小木头房子。
“等会再给你们垫底儿,先吃饭。”
就这点儿活儿,许大春笨手笨脚的干了一个小时,那一大锅苞米面糊糊温度已经下来了。
倒进他俩的狗盆里,两条大黄狗吭哧吭哧吃的特别来劲,看来也是饿了。
许大春没看它俩的现场吃播,把四只小狗抱了过来,把那些不用的衣服之类的给铺进狗窝,然后又把四小只给放进去。
看着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狗在窝里耸动着小鼻子雇蛹雇蛹的探索着陌生的环境,许大春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丝成就感。
母狗吃完饭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回到窝里躺下开始喂奶,公狗则是又跟在许大春身边围着打转。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刚刚忙活了一身汗的许大春,干脆拽着大黄一起洗了个澡。
大黄估计出生之后就没洗过澡,虽然可能会去河里游个泳之类的,但是这身上也脏的不成样子。
现在也没有什么宠物专用的洗毛的清洁剂,干脆就用洗衣粉给揉搓了一遍,咱们土生土长的大黄狗可没那么矫情,啥都能适应。
整整打了两遍的洗衣粉,毛发摸着才没有那种脏兮兮的感觉,整个过程大黄极其配合,根本没有挣扎,乖的不得了。
许大春给它擦了擦身体,揉了揉大脑袋。
“不许往地上趴,还没干透呢知道不,站好了。”
汪。。。
“我就当你听懂了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