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连排的基层指挥官嘶吼着，指挥着步兵以战斗小组的队形，交替掩护着向城内纵深推进。
山海关的内城保留着明清时期的建筑格局，四合院、高墙大院、错综复杂的胡同，以及那些极其厚实的古建筑，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迷宫。
山田乙三在撤退前下达了“全员玉碎”的死命令。城内残存的近万名日军，化整为零，彻底放弃了阵地战，像一群嗜血的毒老鼠一样，钻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
“砰！”
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喧嚣。
一名正端着冲锋枪搜索前进的中国班长，胸口瞬间绽开一朵血花，一头栽倒在青石板上。
“有狙击手！在九点钟方向的屋顶上！隐蔽！”
战士们迅速贴靠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下，但还没等他们锁定狙击手的位置，更加猛烈的交叉火力便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平面巷战，而是一场极其立体的、令人防不胜防的三维绞杀！
“哒哒哒哒哒！！！”
街道左侧一栋看似普通的二层木楼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突然从二楼的雕花窗棂后探出枪管，居高临下地对着街道上的步兵小队进行了疯狂的扫射。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道右侧那段厚实的内城墙底端，几块伪装的青砖突然被推开。
那是日军利用明代城墙原有的“藏兵洞”改造的底层暗堡！几挺歪把子轻机枪从仅仅高出地面十几厘米的射击孔里，贴着地皮扫射过来。
不仅如此。
在街道正前方的一座高达七层的古塔上，几名日军狙击手甚至将自己死死地绑在塔刹的木梁上。他们利用绝佳的制高点，专门挑那些背着步话机的通信兵和基层军官进行“点名”。
“轰！”
就在一辆五十九式坦克试图转动炮塔压制二楼的重机枪时，旁边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突然窜出两名浑身绑满炸药包的日军“挺身队员”。他们像疯狗一样嚎叫着，直接扑向了坦克的履带。
虽然坦克的并列机枪瞬间将他们打成了筛子，但炸药包还是在距离坦克不到两米的地方爆炸了。剧烈的冲击波震碎了街道两侧所有的玻璃，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一截，彻底瘫痪在了路中间。
“他娘的！这城里到处都是鬼子！连个耗子洞里都能钻出人来！”
一团长躲在坦克残骸后面，看着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在交叉火力下接连倒下，急得双眼通红。
这种立体巷战最让人绝望的地方在于，你根本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过来。可能是脚底下的下水道，可能是头顶的屋檐，也可能是前方看似紧闭的木门背后。
步兵想要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坦克的主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在这种近距离的胡同战中，射击仰角不够打不到高塔，俯角不够打不到城墙根底下的藏兵洞，完全陷入了极其被动的挨打局面。
战局，在这座燃烧的古城里，再次陷入了泥潭。
“让开！都给老子闪开！”
就在前线步兵被压制在街角抬不起头的时候，李云龙带着一阵狂风般的硝烟味，亲自冲到了最前线。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街道上的惨状，尤其是高处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古塔，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这帮狗娘养的，以为躲在屋子里、爬到塔上当猴子，老子就拿他们没辙了？”
李云龙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转头对着身后的通信兵大吼：
“通知后勤！把军长昨天刚配发给咱们的那批‘农具’，全都给老子拉到城里来！”
“不用管什么保护古建筑了！只要是冒火星的屋子，统统给老子平了它！”
二十分钟后。
十几辆吉普车在狭窄的街道上左冲右突，停在了步兵的掩体后方。
当战士们看清车上拉着的东西时，全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重炮，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装甲。
那是一种极其简陋、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的武器。它有着十二根短短的发射管，被固定在一个极其简陋的双轮推车上。底盘轻得连两个士兵都能轻松地抬起来在胡同里狂奔。
这，正是被后世称为“游击战三大神器”之首、以极致的火力覆盖和极其低廉的成本闻名于世的超级杀器——63式107毫米多管火箭炮！
在张合的“特殊武库”中，这种武器原本是为了山地游击战准备的。但李云龙以他极其敏锐的战术嗅觉发现，这种武器在巷战中，简直就是为了“暴力拆迁”而量身定制的无解存在！
“炮排就位！把管子给老子对准那些二楼和高塔！”李云龙大声指挥。
107火箭炮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极其变态的灵活性。
炮兵们甚至不需要平整阵地，他们直接把这两轮小推车架在废墟的瓦砾上，或者直接拆下几根发射管，架在窗台上。更夸张的是，几名炮兵嫌推车太慢，直接把火箭弹抱在怀里，放在地上垒了两块砖头调整角度。
没有复杂的瞄准仪，全靠炮手的经验和直瞄。没有发射车？几节干电池加上两根导线，直接怼在火箭弹的尾部底火上！
“目标，前方五十米，日军二楼重机枪火力点！”
“给老子洗地！”
“嗖嗖嗖嗖嗖！！！”
伴随着极其尖锐的呼啸声，十二发107毫米火箭弹带着橘红色的尾焰，以一种极其狂暴、极其密集的姿态，瞬间砸向了那栋二层木楼！
“轰隆隆隆隆——！！！”
在不足一百米的极近距离上，火箭炮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栋坚固的二层木楼，在十二发107毫米高爆弹的饱和打击下，瞬间四分五裂。木柱被炸断，瓦片横飞，里面那几个原本还在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手，连同他们那挺九二式重机枪一起，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和零件，混合着燃烧的木板，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街道上。
“哈哈哈！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拆房子比大炮还利索！”李云龙兴奋地一拍大腿。
“各排注意！两人一组，扛着炮管和炮弹，给老子分散开！看见哪个屋子里有鬼子，别废话，直接拿管子轰！”
有了107火箭炮这种不要命的“巷战神器”，中国军队的推进速度陡然加快。
日军躲在民房里？一发107火箭弹直接从窗户钻进去，整栋房子瞬间变成火球。日军藏在下水道井盖下？火箭弹直接平射，把井盖连同下面的日军一起掀飞。
这种毫无死角、轻便灵活到了极点的火力覆盖，让日军引以为傲的立体游击战术，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师长！街道前面的鬼子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那个高塔上的狙击手和城墙根底下的暗堡，107火箭炮的角度不好打，容易被弹开！”一团长跑过来汇报道。
“让我来。”
一辆59式坦克的舱盖打开，特战大队队长周卫国钻了出来。他在之前的侧翼突袭完成后，立刻带着精锐编入了巷战序列，负责装甲步兵的协同指挥。
周卫国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高达七层的古塔，以及城墙根下不断喷吐火舌的藏兵洞，眼神极其冷酷。
“坦克在巷战里不是没用，而是你们用的方法不对。”
周卫国跳下坦克，走到一辆完好的59式坦克驾驶员面前。
“听我指挥。把坦克开到那堆炸塌的废墟上。”周卫国指着街道中央一堆高达两米的建筑垃圾。
“长官，那上面全是不平的石头，履带会打滑的！”驾驶员有些犹豫。
“让你开你就开！利用废墟垫高车头，强行增加火炮的仰角！”周卫国厉声喝道。
驾驶员一咬牙，猛踩油门。三十六吨重的坦克发出轰鸣，极其粗暴地爬上了那堆废墟。随着车头高高翘起，原本仰角有限的100毫米线膛炮，终于极其勉强地将炮口对准了那座七层古塔的顶端！
“穿甲高爆弹！装填！”
周卫国亲自爬进炮塔，眼睛死死地贴在瞄准镜上。在距离不足三百米的直瞄射击中，那座古塔上的日军狙击手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这根粗大炮管里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那几名被绑在塔刹上的日军狙击手，此刻终于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他们疯狂地挣扎着，想要解开绳子逃跑，但这只是徒劳。
“去死吧。”
“轰——！！！”
100毫米坦克主炮在极近的距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巨大的炮口暴风甚至掀翻了周围几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民房房顶。
一发重达十几公斤的高爆弹，以极其恐怖的初速，极其精准地命中了古塔的第六层！
“哗啦啦啦——轰隆！”
在这个距离上，100毫米主炮的威力对于砖木结构的古塔来说，是绝对的毁灭。高爆弹在塔内爆炸，整座七层古塔的拦腰处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上半截塔身在失去支撑后，连同那几名日军狙击手一起，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街道上，化作一地废墟。
解决了高塔的威胁，周卫国立刻指挥另一辆坦克。
“对付城墙根的藏兵洞，俯角不够，就用跳弹！”
周卫国指着藏兵洞前方十几米处的坚硬青石板路面。
“换用穿甲弹！瞄准藏兵洞前方三米处的地面开火！”
坦克炮手虽然疑惑，但依然严格执行了命令。
“轰！”
一发穿甲弹呼啸而出，极其猛烈地砸在了藏兵洞前方的青石板上。
极其惊艳的物理学战术出现了！
坚硬的穿甲弹在以极小的角度撞击青石板后，并没有钻入地下，而是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跳弹改变弹道，它以一种极其诡异、贴着地皮飞行的姿态，直接钻进了那个仅仅高出地面十几厘米的藏兵洞射击孔里！
“轰隆！”
穿甲弹在藏兵洞内部发生了剧烈的跳弹和爆炸。几声凄厉的惨叫过后，那个让步兵死伤惨重的底层暗堡，彻底哑火了。
107火箭炮的满街洗地，加上59式坦克的抵近直瞄暴力强拆。
中国军队用一种最不讲理、最纯粹的火力优势，将这场原本应该极其胶着、极其惨烈的绞肉巷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城市拆除作业”。
下午四点。
山海关内城，已经没有几栋完好的建筑了。古老的街道在战火中燃烧，浓烟遮蔽了天空。
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胡同，都已经被中国军队的步兵用刺刀和手榴弹反复清理了三遍以上。
那些躲在暗处的日军残兵，要么被107火箭炮连人带房子一起炸成了灰烬，要么在绝望中发起了万岁冲锋，随后被坦克的并列机枪扫成了肉泥。
在一处还在冒着青烟的四合院废墟里。
几名满脸黑灰的中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将最后十几名浑身是血、已经打光了子弹的日军士兵逼到了墙角。
“投降不杀！”一名懂点日语的中国连长大声喊道。
那名带头的日军中佐，看着周围犹如修罗场般的废墟，看着那些冰冷的枪口，眼神中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疯狂。他惨笑了一声，缓缓地拔出了指挥刀，却没有冲向中国士兵，而是极其绝望地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切了下去。
剩下的十几名日军见状，也纷纷绝望地跪在地上，放弃了抵抗。
枪声，终于在这座燃烧的古城中，渐渐平息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浓重的硝烟，洒在满目疮痍的山海关街道上。
李云龙浑身是土，军装被硝烟熏得漆黑。他踩着一地的瓦砾和残骸，大步走到了关城的北门——那是通往真正关外辽阔天地的最后一道出口。
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将其狠狠地插在北门外的泥土里。
“他娘的……终于杀穿了。”
李云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那面在硝烟和烈火中依然高高飘扬、被无数将士用鲜血染红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