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再说一遍！我的猛虎连怎么了？孙大柱那个老狗日的怎么了？！”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带着一种极其狂暴的绝望。
“师长……都没了……全被埋在几米深的土底下了……坦克也陷进去了……”参谋哭出了声。
听到这句话。
李云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大铁锤狠狠地闷了一记。一股极其腥甜的味道，顺着他的气管，毫无征兆地直冲喉咙。
“噗——！”
这位一生桀骜不驯、在刀山火海里摸爬滚打、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战将，猛地仰起头，一口殷红的鲜血，犹如血雾般喷洒在阴暗的空气中。
“老李！”
“师长！”
刚刚赶到指挥所的赵刚和丁伟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云龙。
李云龙一把推开赵刚，他擦去嘴角的鲜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将整个世界毁灭的暴烈杀机。
那可是猛虎连啊！那是跟着他从中原一路杀到北平，从不叫苦、从不退缩，全师最精锐、最能打硬仗的一把尖刀！一百二十多个鲜活的兄弟，就这么被一堆破铜烂铁和沙子，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活生生地给憋死在了那烂泥坑里！
这种死法，对于一名军人来说，太憋屈了！太残忍了！
“狗娘养的小鬼子！老子肏你八辈祖宗！！！”
李云龙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咆哮，这声音撕心裂肺，在整个阵地上空回荡，让所有的士兵听了都忍不住落泪。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抽出挂在警卫员背上的那把极其沉重的镔铁大砍刀。
“警卫连！给老子集合！”
李云龙提着大刀，双眼犹如滴血，状若疯魔般向着战壕外冲去。
“谁他娘的也别拦我！老子今天不过了！哪怕是用牙咬，用手刨，老子也要把那个土堆给刨开！老子要亲自带着人上去拼刺刀！不把那个叫山田乙三的老畜生千刀万剐，我李云龙把名字倒过来写！”
“老李！你疯了！回来！”
赵刚死死地抱住李云龙的腰，丁伟和几个警卫员也冲上去，几个人合力，硬生生地将力大如牛的李云龙按倒在泥泞的战壕里。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的兵在底下喘不上气啊！他们在底下等我去救他们啊！”李云龙在泥水里疯狂地挣扎着，挥舞着大刀，眼泪混合着泥水和嘴角的鲜血，肆意地流淌。
这是一个统帅在面对无力回天的绝境时，最痛苦的崩溃。
大炮炸碎了城墙，却炸不碎这恶毒的人心算计。山海关那刚刚被撕开的伤口，被日军用一种最无赖、最恶心的方式，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毒药，重新结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血痂。
僵局。
更令人窒息的死局。
就在李云龙在战壕里泣血咆哮，整个前线陷入极度悲愤和混乱之时。
一件宽大的军大衣，轻轻地披在了李云龙的肩膀上。
张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没有看在地上挣扎的李云龙，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情悲愤的将领。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泥泞的战壕，静静地注视着远方那个重新被沙土和钢铁残骸堵死的巨大缺口。
他的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在极寒地狱里冰封了万年的寒冰。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脱了人类情感的、代表着绝对毁灭的极致平静。
“老李，把刀放下。”
张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绝对意志，瞬间压下了李云龙的咆哮。
“用手去刨沙子，那是懦夫才干的事。”
张合缓缓抬起右手，摘下了手上的白色真丝手套，随意地扔在了泥水里。
“既然他们喜欢玩泥巴。”
张合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名一直提着黑色密码箱的绝密通讯参谋。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连这片大地，都能一起融化的力量。”
前线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压抑。
李云龙已经被医护兵强行注射了镇定剂，躺在担架上沉沉睡去，但他那紧皱的眉头和眼角残留的血迹，依然诉说着那场生埋之痛。
张合站在全息作战沙盘前，目光冷冽如刀。
“这不对劲。”张合的手指在日军那重新堵死的缺口上重重一点，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们的800毫米列车炮刚刚炸碎主城楼，突击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冲了进去。但是，日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极其精确地起爆了那些预埋在废弃火车皮下的炸药，不仅时机卡得毫秒不差，而且没有误伤到他们后方接应的步兵。”
张合抬起头，环视着指挥部里的将领们。
“这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能做到的。这说明，在那个被我们炸成废墟的城楼下方，在那个深深的地下，关东军有一套极其完备、反应速度极快的指挥通讯网络！他们在看着我们，甚至在预判我们的每一步行动！”
丁伟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军长说得对。我们在外围打掉了他们那么多阵地，但日军的支援总是源源不断，而且炮火反击非常精准。这帮鬼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大脑控制的章鱼，触手被砍断了，大脑瞬间就能做出反应。”
“这是地下有线通信网。”
一直保持沉默的赵刚，突然走到沙盘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过、对现代化战争有着极深理解的政委，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二战时期的日军，极其依赖有线电话进行阵地防守。他们把极其粗大的被覆线，深埋在地下三四米的岩层里，甚至穿过了钢管。这种有线网络，我们的重炮炸不断，飞机的炸弹也炸不断。只要线不断，山田乙三的命令就能在几秒钟内，下达到前线的每一个机枪堡垒！”
赵刚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如果不能打瞎他们的眼睛，切断他们的神经。我们就算把那堆堵门的沙石火车皮再次炸开，日军依然会组织起第二次、第三次的交叉火力网，把缺口变成无底的绞肉机。”
“老赵，那你说怎么办？”丁伟焦急地问道，“总不能让工兵去刨地挖电线吧？鬼子肯定把线埋得比祖坟还深。”
赵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合。
“军长，我记得在您的‘特殊武库’里，有一批您一直没有动用过的设备。您说过，那是用来打‘看不见的战争’的。”
张合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老赵，你是说……电子战？”
“对！”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虽然不能在物理上剪断他们的电话线，但我们可以用绝对的电磁暴力，去压制、去干扰、去瘫痪他们的神经中枢！”
在这个1946年的时代，“电子战”还是一个只存在于极少数顶尖军事科学家实验室里的概念。常规军队的无线电，仅仅停留在用摩尔斯电码发报和极其嘈杂的短波语音通话阶段。
“老赵，啥是电子战？”孔捷听得一头雾水，“能当炮弹用吗？”
“它比炮弹更可怕。”
赵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出了两张极其生动的对比图。
“日军的地下有线电话，虽然埋得深，但它采用的依然是最原始的双绞线模拟信号传输。当他们的指挥官对着话筒说话时，声音转化为微弱的电流在导线中传输。”
“如果我们利用大功率的宽频段无线电发射机，在极近的距离上，对着日军阵地发射极其强烈的定向电磁波……”
赵刚在黑板上画出了一道道犹如海啸般的波纹，覆盖了代表日军电话线的直线。
“电磁波的能量，会在日军埋在地下的电话线里，产生极其强大的感应电动势！这种感应电流，会瞬间淹没他们原本微弱的语音信号。”
“而在日军指挥官的耳机里，他们听到的将不再是前线的汇报，而是……”
赵刚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冷静。
“而是足以刺破他们耳膜的、极其狂暴的尖啸声和白噪音！他们的有线通讯，将在这股电磁风暴中彻底瘫痪！”
“至于他们作为备用的短波无线电台……”赵刚冷笑一声，“在军长那些系统兑换的超级干扰机面前，那些老掉牙的日本电台，就像是面对着大喇叭的蚊子，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指挥部里的将领们听得目瞪口呆。
不需要开炮，不需要流血，只要用看不见的波，就能让几万敌军瞬间变成聋子和瞎子？
这种跨越了时代的战术构想，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战争认知。
“不战而屈人之兵。”张合看着赵刚，眼中满是赞许，“老赵，这招‘釜底抽薪’，深得我心。”
“技术兵分队何在？！”张合转身，厉声大喝。
“到！”一名佩戴着闪电标志臂章的技术军官大步走上前。
“把后勤车厢里的那两台‘雷神之锤’车载宽频电磁干扰系统给我拉出来！”
张合拔出佩剑，重重地指向山海关的方向。
“三小时内，我要在这片阵地上，架起最高的‘幽灵天线’。我要让山田乙三和他的关东军，好好尝尝变成瞎子和聋子的滋味！”
下午两点。
阴雨依然绵绵不绝，但在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上，却出现了一番极其诡异的景象。
没有大炮的装填，没有坦克的轰鸣。
几十辆覆盖着伪装网的特种重型卡车，驶入了一处位于两座小山包之间的隐蔽阵地。
随着伪装网被撤下。
“咔哒咔哒——”
一阵机械的咬合声中，卡车背部的巨大液压支架开始缓缓升起。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支架上搭载的，不是导弹，也不是火炮，而是一个个极其巨大的、形状犹如伞骨般的巨型八木天线阵列和高增益抛物面雷达天线。
这些天线在液压杆的推动下，高高地扬起，直指灰暗的苍穹。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犹如一片钢铁森林，又像是一只只正在张开触角的恐怖幽灵。
这是张合不惜耗费海量积分，从系统中提取出的、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的电子战压制设备！
“各单元注意，天线展开完毕！馈线连接正常！”
在其中一辆被改装得密不透风的方舱指挥车内。
几十块在当时看来极其科幻的绿色示波器屏幕，正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几名系统工程兵戴着厚重的耳机，手指在布满按钮和旋钮的控制台上飞速操作。
“启动辅助电源车！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并网！”
“嗡——！！！”
距离指挥车不远处的几台巨型柴油发电机，发出了犹如猛兽般的沉闷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极其庞大的电能，顺着粗如儿臂的电缆，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些车载干扰系统中。
“开始频段扫描！”
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开始疯狂地跳动。
“报告！已捕捉到日军短波通信频段，共计十二个主要波道！信号极其密集！”
“已锁定日军有线电话网的大致地埋走向！正在计算感应耦合最佳频率！”
技术军官转过头，看向站在指挥车内的张合和赵刚，眼神狂热。
“军长，政委！目标已全部锁定！‘雷神之锤’蓄能完毕，随时可以释放电磁风暴！”
张合看了一眼手表。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的废墟缺口处，重新集结的突击队已经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些堵门的废弃火车皮残骸下方。
“释放。”
张合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山海关，地下深层防空洞。关东军最高指挥所。
这里虽然深处地下三十米，但灯火通明。墙壁上挂满了作战地图，十几名通讯参谋正坐在桌子前，戴着耳机，紧张地记录着前线各个碉堡和阵地传来的战况。
粗大的黑色电话线，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血管，连接着一部部手摇式野战电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