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巨大的头骨点了点，幽蓝的火焰在眼窝跳了跳，一股水流突然从湖心卷上来，托着它的骨架慢慢靠向岸边。龙骨碾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岩壁发颤：“混沌魔气本就是上古混沌遗泽，沾了真龙血的东西，天生就能压得住它。只是我被封印这么多年，残魂耗得只剩这副骨架，方才你给我归了逆鳞，我才能聚起三成真气。”
浩然顺着它的目光看向自己左臂，原本停在肘弯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了，皮肤摸上去只剩下疗伤圣药结的硬痂，那股钻进骨头缝的阴冷劲半点都找不到了。他松了口气，摸出怀里那张卷得发皱的星图，就着逆鳞残留的金光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几天后月圆，西北方向的封印裂隙会开，我们得沿着星图往那边赶，还有一段距离，我们需要尽快过去，一旦错过，那又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浩然看了看骨龙笑着说道：“你这身躯太过庞大，一路目标极为显眼，不知能否缩小身形。这样我们也能少受一些打扰。”骨龙闻言并未多言，巨大的脊椎弓起来，幽蓝火焰猛地暴涨，又迅速收缩——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庞然大物就缩成了一条半臂长的骨龙，鳞片还泛着莹白的光，尾巴尖沾着一点尚未完全凝实的蓝光，卧在湖边碎石上，像个做工精致的骨雕。“这样就能好了。”小骨龙张嘴，声音轻了不少。
浩然松了口气，笑了笑说道：“那就好，离月圆裂隙开启还有三天，从这里到西北角封印，还要穿过三片魔物区，稍候我们马上出发。”
骨龙龙须骨节动了动，骨架缓缓从湖中浮起，湖水顺着骨缝哗哗往下淌，在湖面上砸出一片片水洼。它放低了身子，将脊背靠到岸边：“上来，我带你飞，比你爬岩壁快几倍。”
浩然没有犹豫，一跃飞到龙背上，龙骨坚硬冰凉，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微弱的真龙气息顺着皮肤往里钻。他坐稳在骨龙颈后的空当，牢牢抓住一根突出的骨棱，只听骨龙一声低啸，化为一道白光冲破山洞直上云霄。
罡风刮得面颊生疼，浩然紧紧攥着骨棱，指节泛白。混沌空间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铅块似的压在头顶，下方是连绵起伏的暗黑色石林，偶尔能看见魔物群在林间游荡，黑压压一片像流动的腐水。骨龙飞得极稳，收拢的骨翼切开气流，只留下细碎的嗡鸣。
“根据地图过了前面那片黑沼泽，就是噬魂林，再翻两座山就到封印裂隙了。”小骨龙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幽蓝的瞳孔扫过下方，“黑沼泽里传言都是泥沼瘴气，魔物不多，但陷进去就别想出来，我飞低些，你帮我盯着落脚点。”
浩然点点头，掏出怀里的星图对照方位。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他指尖按着朱砂标记的路线，忽然想起凌霄子刻在石板上那句“混沌并非无序”。这一路走过来，从干尸巢穴到囚龙潭，处处都是前人留下的痕迹，那些死去的修士，或是像凌霄子那样算计，或是像御兽宗那个跪死的骸骨一样不甘心，都埋在了这混沌之地。他把星图折好塞回怀里，摸了摸纳戒，那里还躺着凌霄子的《混沌见闻录》，纸页上还沾着他当时咳的黑血。
半个时辰后，骨龙降到黑沼泽边缘。地面全是烂黑色的泥浆，每一步踩下去都咕叽咕叽冒泡，散发出呛人的腐臭。浩然跳下来，靴底立刻沾满了黏腻的黑泥，洗都洗不掉。“这里的瘴气能迷心智，你要小心。”
两人沿着沼泽里露出的石墩慢慢往前走，泥浆里时不时冒几个泡，泡破了散出白蒙蒙的瘴气，碰到龙鳞的凉气就散了。走了不到一半，浩然脚下的石墩突然晃了晃，整块石头往下一陷——他半个身子瞬间栽进泥浆里，冰凉的黑泥瞬间没到腰，一股大力从下面拽着他往下拖。
“是泥傀！”骨龙猛地扑过来，骨爪抓住他的手腕，“快砍它！在你脚底下！”
浩然抽不出短剑，反手摸出纳戒里之前水猴子捡的半块锈蚀铁牌，狠狠往泥浆里扎下去。只听噗嗤一声，手里传来一阵挣扎的蠕动，黑泥里涌出腥甜的血，拽着他的力道瞬间松了。浩然借着骨龙的力气往上爬，爬上来才发现，裤腿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块，小腿肚子上留了几道深可见骨的齿痕，黑紫色的血顺着伤口往外冒。
骨龙凑过来，说道：“这泥傀都是死在沼泽里的修士化的，被魔气染了，专拉活人垫背。”
浩然擦了把脸上的黑泥，低头看着伤口，好在自己炼体，身体极为坚韧，并无大碍。两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走出了黑沼泽。
对岸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叶子都是黑紫色的，沾着厚厚的灰尘。浩然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烤干衣服——混沌空间没有真正的太阳，只有灰蒙蒙的天光，他只能捡些干树枝，用灵力点着堆起小小的火堆。火光跳动映着不远处卧着的小骨龙。
“当年五族为什么要把你封在这里？”浩然撕下一块干肉，咬了一口，干肉硬得硌牙，是他从之前那个洞窟木箱里翻出来的，放了不知多少年，居然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