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眼猴的帮助,找到箫玉环和于白怡只是时间问题。
但时间拖得越久,她们的危险就越大。
脚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藤蔓和灌木不时绊住他的脚踝,但他只是咬着牙,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任凭那些带刺的植物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但那团火不是疲惫,而是焦虑,是恐惧,是那种生怕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她们的焦灼。
此时此刻苏泽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们。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支撑着他不断向前,不断深入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箫玉环和于白怡的脸,她们看向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带着同样的关切和温暖。
鬼眼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冲苏泽低低的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警惕的意味。
苏泽立刻会意,放轻脚步凑上前去。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冲击的声音。
鬼眼猴那双幽绿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它用爪子轻轻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示意苏泽看向前方。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苏泽的脚步骤然停住,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破碎的布片,那布料他认得,那是箫玉环衣服上的颜色。
就在他准备查看一下是否还有关于两位姐姐的其它痕迹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娇嗔。
那声音虽然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尖锐,但音色却格外熟悉,是箫玉环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哭腔,却依然保留着那份独有的柔软和清亮。
苏泽顿时感到一阵惊喜。
因为这意味着箫玉环还活着!
只要活着,哪怕受了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最怕的就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猎魂森林里,找到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如今既然能听到箫玉环的声音,那就说明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但她的声音里那份恐惧,也说明她们现在的处境绝对谈不上安全。
于是乎苏泽也不敢再耽搁时间,他和鬼眼猴对视一眼。
鬼眼猴吱吱叫了两声,身形一矮,四肢蓄力。
它的肌肉在黑色的皮毛下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光芒,仿佛在说跟上来。
下一秒,一人一猴便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而去。
森林里的灌木和藤蔓在脚下飞速后退,苏泽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每一下都沉重而有力。
他的双腿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不断地蹬地、跃起、落地,再蹬地。
他甚至顾不上那些抽打在脸上的枝条,顾不上脚下的泥泞和碎石。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画面,也许箫玉环只是受了轻伤,也许于白怡也安然无恙,也许她们只是被困住了……但当他真正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心还是猛地揪了起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两个就看到了箫玉环和于白怡。
苏泽看到的时候,于白怡正盘膝坐在地面上恢复魂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斑驳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魂力透支后的痉挛。
在其身下,泥土被她的汗水浸湿了一小片,混杂着从伤口渗出的鲜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而箫玉环则是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对着面前的几只猿猴类魂兽挥舞,似乎是想要将对方吓走。
她的发丝散乱,脸上带着泪痕,手臂上也有几道浅浅的伤口,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地挡在于白怡的身前。
那根木棍并不粗,只是一根随手从地上捡来的枯枝,上面还带着几片干枯的叶子。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木棍的一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手臂在颤抖,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后退一步。
然而这些魂兽都不是低级魂师,它们才不会被箫玉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辅助系魂师吓唬到。
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猎魂森林中的魂兽来说,一个没有攻击能力的辅助系魂师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它们咧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猿猴要粗壮得多,四肢上的肌肉虬结,爪子锋利得像是一把把弯刀,每一次落地都会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不急着一口咬死,而是享受着对方临死前的恐惧。
其中一只魂兽似乎是领头的,它的体型比另外两只更大,毛色也更深,几乎接近黑色。
它的眼珠是浑浊的黄褐色,里面布满了血丝,嘴角挂着黏稠的涎液。
它盯着箫玉环,像是盯着一个随时可以撕碎的玩物。
它向前迈出一步,箫玉环就后退半步,但她的脚后跟很快碰到了于白怡的膝盖。
她不能退了,身后是她最要好的姐妹,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
不过就在这几只猿猴类的魂兽准备动手将箫玉环拿下的时候,一道残影忽然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几乎肉眼难辨,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下一秒,其中一只猿猴类的魂兽就被撕成了两瓣。
那画面很血腥,鲜血和内脏飞溅而出,洒在周围的灌木丛上。
暗红色的血泼在绿色的叶片上,顺着叶脉往下淌,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只魂兽的尸体的两半边分别倒向两侧,切口平整得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劈开。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兽类内脏特有的腥臭。
尽管箫玉环已经习惯了血腥,但这样的画面发生在她的面前,也依旧让她一阵干呕。
她手中的木棍抖了抖,差点脱手掉落,脸色比于白怡还要白,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样近距离、这样突然、这样毫无预兆的杀戮,还是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涌上喉咙。
另外两头猿猴类的魂兽懵了。
它们自然是认识眼前这只鬼眼猴的,但却不明白它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类!
在魂兽的世界里,同族之间虽然偶有争斗,但通常不会下此死手。
它们发出愤怒而困惑的嘶吼,龇牙咧嘴地看向鬼眼猴。
那只领头的魂兽甚至向前踏了一步,发出一种低沉的,带着质问意味的吼声,像是在问:你疯了吗?
不过它们两个没有机会知晓其中的缘由了。
鬼眼猴既然选择了动手,就绝对是要下死手的。
它没有给那两只魂兽任何反应的时间,身形一闪,利爪划破空气,带起两道寒光。
那两道寒光交叉而过,在空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十”字。
第一只魂兽的喉咙被划开,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它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怎么也堵不住那汹涌而出的血液,最后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第二只魂兽想要逃跑,但它的速度在鬼眼猴面前简直慢得像是在爬行。
鬼眼猴一个纵身跃到它的背上,利爪刺入它的后颈,猛地一撕,那只魂兽的脊椎就被生生扯断,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当场毙命。
短短两瞬间,这三只猿猴类的魂兽就都被鬼眼猴处理掉了,尸体横陈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了泥土。
空地上一片狼藉,残肢断臂散落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箫玉环看到这一幕,俏脸上闪过一抹绝望。
她不知道这只鬼眼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杀死这些同类的魂兽,但她知道,连那几只魂兽都对付不了的她,在鬼眼猴面前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手中的木棍也是随之掉落,她双腿一软,似乎是没有一丝一毫反抗之心了。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箫玉环想着,至少于白怡还活着,至少她护住了她。
哪怕下一秒自己就要死了,她也没有辜负姐妹的信任。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让她惦记得很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姐姐,别怕,鬼眼猴不会伤害你们的。”
“小泽?!”
箫玉环惊喜万分的朝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泽正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跑出来,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树叶和泥土,但整个人看上去安然无恙。
他的脸上带着汗水和泥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满是看到她们平安后的喜悦和释然。
看到苏泽平安无事,箫玉环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回到了肚子里,再然后便是忍不住掉落起眼泪来。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她想要擦掉,却越擦越多。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她不是脆弱的人,但这一刻,所有的恐惧、担忧、委屈和庆幸都一起涌了上来,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姐姐别哭,没事了,没事了。”
苏泽踮着脚给箫玉环擦了擦眼泪,心里却是温热温热的。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那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
看得出来,箫玉环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份情绪是装不出来的。
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他的牵挂。
“姐姐,小白姐姐她……”
“受伤了,很重的伤,不过现在只能等她自己恢复了……”
说起于白怡,箫玉环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心疼,两人是最要好的姐妹,如今于白怡重伤成这样,箫玉环很自责。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拖后腿,于白怡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子。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小白她……”
“没事儿的姐姐,小白姐姐那么厉害,肯定能挺过去的。”
苏泽柔声安慰着箫玉环说道,而后他也是走上前,从魂导器中取出了一些药材,准备辅助一下于白怡的恢复。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于白怡的伤势,发现她的魂力几乎耗尽,身上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那些伤口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和隐约可见的白色骨骼。
苏泽的眉头紧锁着,手指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按了按,感受到于白怡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鬼眼猴也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站在高处吱吱吱的叫唤了几声。
它的声音尖锐而悠长,在森林中回荡开来。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传向森林的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鬼眼猴不是活腻了,要自曝位置,而是要威胁那些还想要追击苏泽三人的猿猴类魂兽,让它们不许跟过来。
它的姿态高傲而笃定,四肢稳稳地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尾巴高高翘起,像是一面旗帜。
如果是以前,没谁会听鬼眼猴的。
一只鬼眼猴在猎魂森林里虽然有些实力,但远远称不上霸主。
但现在,大力猿都被鬼眼猴杀掉了,那些猿猴类的魂兽也不傻,知道惹不起,所以就四散开来了。
森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魂兽们退去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森林的深处。
有了苏泽的帮助,于白怡很快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当看到苏泽完好无损时,于白怡也是长长的呼了口气。
她的目光在苏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然后才转向箫玉环,看到姐妹虽然狼狈但安然无恙,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让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泽,你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中的关切却丝毫不减。
那声音沙哑而低微,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真挚。
尤其是在听到苏泽讲述完自己和鬼眼猴是怎样合伙将大力猿击毙的时候,无论是箫玉环还是于白怡,美眸中都是闪过一抹惊讶。
箫玉环甚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于白怡虽然没有那么夸张的反应,但她的眉头微微挑起,看向苏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赞叹。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头大力猿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还是成为了咱们小泽的魂环。”
危机解除,箫玉环心情不错,忍不住调侃了一声。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虽然还带着几分疲惫和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和俏皮。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映着苏泽的身影,满满的都是骄傲和欣慰。
于白怡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很赞同姐妹的这番话的,她微微点头,看向苏泽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她的眼神依然清冷,但清冷之中却多了一抹温度,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苏泽也很开心,这一次猎魂森林之行没有白来。
大力猿的魂环,对于任何一个魂师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
那是一种力量型的魂环,能够极大地提升魂师的身体素质和攻击力,对于苏泽这样刚刚踏入魂师之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赐之物。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获得了第一魂环,这才是第一步,以后的路,还长着。
不过苏泽也无所畏惧,未来,尽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