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呈垂在身侧的左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裤缝边轻轻叩了两下，做了一个极隐蔽的手势。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白敛的视线在那个手势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酒杯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何呈收回手，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人听清，“绣绣，你先回包厢。”
霍绣绣正盯着楼下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出神，闻言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头，顺手理了理裙摆，“好，小心点，我现在回去通知小花哥哥。”
“放心。”
看着霍绣绣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何呈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并没有直接下楼去找白敛，而是转身走向了与楼梯相反方向的洗手间区域。
那里有一条通往后勤通道的侧门，是他在来之前就让解安提前摸清楚的“暗路”。
既然那两个股东把焦老板给供了起来，那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就得换个方式了。
后勤通道的侧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何呈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锁死。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昏暗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水味与潮湿味，通道很窄，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杂物。
头顶还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偶尔闪烁一下，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何呈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背靠墙壁，静静的站在门后的阴影处等待，整个人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节奏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是白敛。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紧接着，门锁处传来两声极其细微的声响，那是白敛在用特制的工具开锁。不到三秒，门把手轻轻转动，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的滑了进来。
白敛反手关上门，看到何呈后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何呈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通道深处。
白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通道尽头的一堆杂物箱后面，有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看来是有个负责看管后勤的工作人员，趁着没人躲在这里偷懒睡觉。
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点意外的声响都可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白敛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贴着墙根滑了过去。
那个工作人员正靠在纸箱上睡得正香，嘴里还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
白敛走到他身前，伸出左手，在那人后脖颈处轻轻一捏。
那人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白敛站起身，转头看向何呈，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辣的人根本不是他。
何呈走上前，观察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工作人员，这才低声对白敛说道，“之前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白敛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看来裘得考公司的股东们也不安分，看他们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
“何止是不安分，”何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简直是迫不及待。刚才在楼下，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合作伙伴，倒像是在看一尊能救他们命的神佛。”
白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眼神，贪婪、恐惧，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能让那些在商海沉浮半生、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的老狐狸露出这种神情，这人的手里一定捏着能掌握他们命脉的东西。
“所以，”白敛缓缓开口，“我们之前的计划，有点太温和了。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他们在包厢里到底谈了什么。”
两人没有说话，目光同时投向了正上方的通风管道。
白敛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窃听器，指尖夹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
“我去吧，你今天穿的太正式了。”何呈说道。
白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无奈的笑了笑。
他这身衣服确实不适合在这种狭窄、肮脏的地方做攀爬动作，稍微弄脏一点都会显得突兀。
“那就辛苦呈爷了。”白敛将窃听器递到何呈手里。
何呈接过窃听器，塞进口袋。他走到墙边，踩着旁边堆叠的杂物，动作利落的攀上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他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手指扣住检修口的边缘，悄无声息的将盖子打开一条缝。
随后他肩膀微微一沉，原本宽阔的肩背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向内折叠、收缩。
整个人顺着那条仅容半个身位的缝隙，无声无息的钻进了管道深处。
管道内狭窄逼仄，四周是冰冷粗糙的铁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积灰和铁锈混合的呛人味道。
何呈保持着这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灵活的姿态，贴着管壁向前滑行。他尽量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将气息压得极低极长，避免呼出的气流带起灰尘。
大约爬行了一段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交叉的接口。何呈停下动作，贴在管壁上听了片刻。
这里正对着下方包厢的吊顶夹层，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的说话声。
他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窃听器。何呈没有急着安装，而是先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方位。
“……焦先生，您要的东西……”
声音很闷，但依然能听出那人语气里的颤抖。
何呈眼神一凝，手指捏住窃听器，找准接缝处，指尖发力，悄无声息地将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件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何呈从管道出来时，白敛正背对着他，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听到身后那声几不可闻的落地轻响，他才转过身来。
看到何呈完好无损的落地，白敛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些。
何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白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微型接收器，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