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巳时，安喜侯府。
王土旺打量着面前两位拜访者，眼底不动声色闪过一丝了然神色。
“修大人，这位是？”
平淡嗓音回荡待客厅堂，就见修道季身侧那蓄着一尺稀疏白须的老者平淡一笑，捋了捋长髯。
“老朽蔡穠，仰慕王尚书已久。”
“家师乃前朝太师。”修道季跟着补充道，面上满是谦容。
“当不得，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仗着与当今天子一点师徒情谊，算不得甚，算不得甚。”
他俩对面，王土旺并未被这名头唬住，依旧那般老神在在模样。
他才不管甚帝师太师呢，突出一个油盐不进。
“两位大人，此番来某府上，可是替韩王做说客来了？”
一言道破两人心思，修道季眼角微抽，正欲掩盖，边听身侧师父爽朗笑声响起；
“当真瞒不过王尚书！确是如此！给老朽那徒孙当说客来了！”
“那老翁可知，某这门路可不是那般好走通的！”
“哈~王尚书快人快语，老朽佩服。然老朽既来了，自免不得备好了手段。”
话音落下，王土旺虎眸微眯，盯着这老货，嘴角也扯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道：
“韩王也是个不老实的，往日里瞧着沉默憨厚，却得竟寻到某府上。
两位觉着，若是某将此事抖到那东宫，可保得住某一世荣华富贵？”
这话说的不客气，可那蔡穠却丝毫不见恼怒，依旧摆着副胜券在握的浅笑，微微摇头；
“王尚书莫恼，且容着老丈倚老卖老说你二句。
先前夸你直率性子，怎偏偏这会子又卖起了勾当，‘荣华富贵’这假富贵当真汝之所求？老朽看不见得罢！
老朽今儿个既走这一遭，自有一番‘真富贵’来与你说知。”
“真富贵？”王土旺讥讽浅笑。
他岂会不知这蔡穠心中打的甚勾当，眼下这般作态，不过是讨价还价前的准备罢了。
乾元帝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重伤昏死，这等时候，三个皇子心里没点念想，这番言语说出去都没人信。
太子把着朝政，朝中起码四成官吏都向着他，便是那剩下四成骑墙观望的，大多也心里认为太子得大宝的几率最大。
这般优势，他又卸了禁宫戍守的差事，太子自求不到他头上。
剩下的楚王、韩王，韩王抢了个头筹。
“便请蔡太师说说罢，有甚真富贵舍某？”
“高丽！”
此言一出，王土旺兀的眉头大皱，身子下意识前探，虎眸杀气四溢。
可面对这般，这蔡穠不仅不惧，反乐呵呵的笑出了声儿，直扶着胡须道：
“拜访将军府邸时，老朽还不确定，然这会子瞧了将军反应，老朽确定了。
潍密莱登四州魑魇之精锐，竟被将军瞒天过海迁到了高丽，不得不说，王将军好手段啊！”
“你又从何得知？”
王土旺厉声发问，却见那蔡穠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并未解答，岔开话题。
“如何得知不打紧，敢问王将军，此番可算得上真富贵？”
“算！”王土旺点头又摇头，“但还不够！
莫糊弄某，要某助韩王登临大宝，他得了天下，某却只得一高丽，岂有这般道理。”
这纯属大逆不道的强盗逻辑！
蔡穠身侧，中年帅哥修道季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展露分毫，殊不知王土旺却似看破他心思一般兀的侧眸过来，冷笑道：
“以为某不自量力？
韩王贵为皇亲国戚，龙子龙孙，得天下本就该的？
不不不，他那般理所当然才是不自量力。
且不言某与楚王旧故，助了他可得更多，便说这天下，自古便是有德者居之！
某堂堂十万魑魇众，驱兵南下，你看这大乾谁挡得住某！
是故不造反，只不过忧着这天下万万可怜的泥腿子罢了，若惹得某性起，且瞧他赵家天子的皇位坐不坐的安稳！”
若说前几句尚算隐晦，可眼下这话便是赤裸裸的叛贼之言了。
对面，老谋如蔡穠亦顶不住这铁反贼发言，满是皱纹的眼角疯狂抽搐。
“那...你...你意欲何为？”
“某不是说了嘛！区区高丽，且还是某自个打下来的，不够不够！”
言道此处，王土旺漫不经心的拨弄起了手指。
“某要无为军，莱州登州两州财政军权某也要，还得开放通商口岸互市，都占了恁大地方了，异姓王不得封一个？实不行，卫国长公主也嫁了某罢！
如何，某不算很贪吧~”
这厮简直就把韩王当许愿机使，不过人王土旺也有说法。
毕竟这一切都要到韩王登临大宝时才能兑现，前期垫资和准备工作，可都是他忙活，而且这风险，可都是他担着呐~
且他掌着京营，奇货可居，韩王就不同了，他还有个同类竞品楚王。
韩王若不答应，大宝无望不说，韩王府上下全身而退都难。
韩王若是答应，那王土旺可真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土霸王了。
对面师徒二人思忖良久，咱土哥也不催，俨然一老神在在模样；
王土旺是破局的关键，这一点，不仅韩王知道，王土旺自个也知道。
莫瞧他卸了戍守禁宫的差事，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勤王护驾，荡平中京这些个魑魅魍魉；
区区一个景阳门，还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
更别提那贪心不足的康王将魑魇近卫留在了禁军之中。
这一思考，就是一个时辰。
临近午时，暖阳高照，等王土旺吃午饭等的实在不耐烦的云封隽唤人通告了声，大咧入了待客厅。
“老爷，领客人歇息罢，饭食都准备好了。”
“行！”
王土旺点头，随即望向对面。
“蔡大人，修大人，用过午食再思忖罢，人是铁饭是钢，等闲还是不要废寝忘食的好。”
“善！”
蔡穠点头，正欲起身，眸儿不经意间落在了门口云封隽身上，眉头陡然骤起；
然下一刻，他便似那没事儿人一般，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由着一旁徒弟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