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将神性注入下方的泥土。
那股力量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渗入地面，像是水被干燥的土壤缓慢吸收，一层一层地向下扩散。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不是物理层面的阻碍，更像是一种深嵌在地脉纹理中的“命令”，在抗拒他的渗透。
这里的以太被某种力量困住了。
红王在木斯科构建的能量场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片土地的以太都缠绕在其中，让它们无法自由流动、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
红王如同此地的领主，而此地的以太如同臣民，只能听命于她。
林枫无法像在别处那样轻易与以太建立沟通，但他没有轻易放弃。
红王在这片土地的权柄还未达到顶峰，她的力量还在与至尊和领路者的战场中不断被消耗、削弱。
只要林枫足够耐心、足够安静，总能找出漏洞。
他闭着眼让自己进入更专注的状态，将全部注意力沉入脚下的土壤。
神性像一道细小的水流，顺着红王铺开的那张巨网缓缓流动，避开那些被烽火“焊死”的节点，寻找它们交叠处最薄弱的环节。
不是正面攻破，而是渗漏，如同绕过堤坝的细流。
他没有试图冲破封锁，而是靠着神性中那种微弱的、与大地同源的亲和力，一寸一寸地消磨着红王施加的命令。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在火云翻涌、雷霆震裂天幕的间隙中，能量场的某一处出现了极短暂的波动——像一张绷紧的网被外力扯动了一下，某个网格的接点松开。
林枫的神性在那一瞬间钻了进去，像一道绕过闸门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木斯科的地脉网络。
突破了红王的封锁后，林枫立刻与泥土展开连接，开始读取其中的记录。
那些记录不依靠语言存在，更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印记：降水、融雪、根系生长、地面震动、温度的升降——所有发生过的事都被大地以某种密度和纹理的方式保存着。
此刻的林枫就是一个地质学家，正在翻阅一座城市地下数年间的全部地理日志。
他不需要大地开口指引月母陵寝的位置，此地的以太恐怕也没有那种能力。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近期发生过的、与众不同的“地质活动”。
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
哪怕是以月母陵寝的神奇，也不可能在移动过程中对大地不产生任何影响。
科学仪器无法捕捉的特殊波动，林枫通过神性的辅助反而可以捕捉到。
他耐心地一寸一寸地解读着来自大地的记录。
很快他便有些失望——连地底的泥土都没有察觉到月母陵寝移动到附近的痕迹。
那些记录中，没有被庞然大物碾过的地层位移，没有被异物侵入后重新密实的土壤结，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难道伯列斯塔的预想失败了？还是木斯科距离太遥远，月母的力量还没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月母的陵寝一定有着特殊的力量保护，很有可能骗过地灵。
但按照伯列斯塔的看法，它一定会向生机最浓郁的地方移动，从地脉中汲取力量补充自身的消耗。
“哪里的生机最浓郁呢？”
林枫再次搓了搓手中的泥土，默默感受着其中的湿气。
有水分，就是有生机的一种表现，至少他能感受到这里的土地比五马山更加“肥沃”。
土壤中有微生物活动的迹象，有水分，有温度异常——都是生机留下的痕迹。
改换调查方向后，他很快获得了回报。
在他刻意搜索生机的路径上，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地下有藤蔓正在快速生长。
它们不是普通的植物根系，那些藤蔓的走向似乎带着某种目的性，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朝着某一个方向蔓延。
捕捉到这个信息后，林枫精神大振，马上沿着那些藤蔓往最密集也最壮硕的方向搜索。
对于泥土中的以太来说，这似乎不是什么难题。
它们很快为林枫指出了一条大致的路径——西北面约十公里处，一块囊括了红场在内的巨大区域，
那里的地下似乎有着大片的藤蔓网络。
“人口密集区，人气最旺，也算是一种生机。同时也是受爆炸影响，死亡人数最多的区域，符合伯列斯塔对鲜血沃土的预想。而且……这里本来也是零号计划的基地，很可能那部分神性还在伯列斯塔手中时，就已经在被动释放出力量滋养大地。”
林枫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自己竟然都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一条线索。
“伯列斯塔也是个蠢猪，都没想过这一点吗。”
那轮月亮最大的能力就是催化生机，伯列斯塔还躺在红场地下的时候，神性很可能就已经为那里打好了基础。
林枫不再犹豫，径直撕开空间屏障，一步跨出，落在那座经过他与伯列斯塔的战斗后，已经变成废墟的博物馆面前。
博物馆墙壁垮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存的外墙还立着，露出内部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
林枫钻进废墟，躲进一处垮塌形成的夹缝中，重新闭上眼睛。
那轮虚幻的月亮在他面前再次浮现，清冷柔和的月光照亮了逼仄的夹缝，他将精神完全投入其中，经由月亮释放神力去搜索大地。
地心深处，大片大片的藤蔓网络盘踞着，这里面可有不少是伯列斯塔的“功劳”。
上次的战斗中，他疯狂释放月亮的力量，借助藤蔓生物与林枫交手，以至于整个地下都是他留下的藤蔓。
这些藤蔓有的粗如树木，有的细如发丝，在土壤中蜿蜒交错。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房间里，有一件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正隔着厚厚的墙壁发出微弱的回响。
那感觉稍纵即逝，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铁板，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蒸发了。
林枫努力将那感觉烙印在脑海中，反复品味。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一定就在附近。伯列斯塔这家伙还真没弄错。”
虽然刚刚那种感觉只有一瞬间，并且十分模糊，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一定是与自己手中月亮同源的另一部分神性。
伯列斯塔的计划成功了，月母的陵寝真的追随地脉的复苏来到了木斯科。
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就是陵寝中散发出来的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
林枫拥有月母的神性，有心搜索下，很可能引发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确定伯列斯塔的计划可行之后，林枫的信心彻底坚定了。
他立刻通过誓书给曹萱发去消息。
“我可能感受到了地宫的波动，尽快赶来红场，我需要伯列斯塔。”
天空中的火云还在翻涌，雷电不断闪现。
但林枫的心却已经安定了下来。
努力没有白费，机关算尽终于要迎来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