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人的这句话一出,原先紧张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你们都给我闭嘴,所有人靠在一起!不要动!”
赵大庆突然一声呵斥,他双眼紧紧盯着外面。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一声尖叫打断。有人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发出闷响,那不是别人,正是陈庆坤,在手机的照射下,只见他的双眼之中充满着绝望,甚至是后悔。
“这小子真没用……”
那人继续嘲笑,然而话说到一半,身体晃了晃,也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其他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摔倒了下来。
不,不要!
赵大庆心中惊恐地大叫着。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赵大庆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双腿发软,他想大声呼喊,发觉舌头像被冻住了。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被叶家的仇人找上门了。
赵大庆这一刻完全绝望了。
黑暗中,几道手电光束刺破浓烟涌入。
赵大庆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从事医学研究多年,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一钻进鼻腔,他就辨认出了成分,七氟烷,高浓度七氟烷,挥发性麻醉剂,起效快,代谢也快,但浓度足够高时,几分钟内就能让人彻底失去意识。
有人把麻醉剂灌进了通风系统。
赵大庆屏住呼吸,拼命朝实验台底下爬去。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紧急呼吸面罩,是实验室改造时他坚持加装的。
面罩藏在实验台最里侧的暗格里,他颤抖着,双手用力,暗格打开了,面罩还在。
赵大庆把面罩扣在口鼻上,橡胶带勒得后脑生疼,可那股甜腻的气味终于淡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透过实验台底部的缝隙往外看。
黑暗中,几道手电光束刺破烟雾,八个研究员倒在各处,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蜷在椅子上,有的直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朝实验台逼近。
赵大庆咬着牙,从台底暗格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
那是他给实验室配备的急救用品,每人一支,放在固定的急救箱里。
但赵大庆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实验台底下藏了一支。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一个黑影弯下腰,手电光直直照进实验台底部。
赵大庆按下了注射笔。
肾上腺素急速注入大腿肌肉,心脏猛地一缩一放,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
他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从实验台底下弹出来,肩膀撞开那个弯腰的黑影,踉跄着朝走廊方向冲去。
走廊尽头有一道防火门,门后是消防楼梯,只要跑出去……
“砰!”
一声闷响,赵大庆腿上一痛,如遭重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小腿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小孔,鲜血正从里面涌出来,在地砖上染开一团暗红色。
但他挣扎着继续往前爬。
墨镜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飘着淡淡的青烟。
“赵博士,跑什么?”
他蹲下来,把赵大庆翻了个身,让他仰面朝天。
手电光照在赵大庆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研究什么不好,偏要研究这个。”
墨镜男人的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你救不了叶海涛,叶海涛的命运,早就捏在别人手里了。”
赵大庆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墨镜男人站起身,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赵大庆的胳膊,把他往实验室深处拖。
赵大庆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条粗重的血痕,他拼命扭头看向其他人,陈庆坤趴在实验台边缘,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已经熄灭;坐在最里面的女生叫林晚,今年才二十四岁,手里还攥着一支移液枪,枪尖滴着透明的液体;还有最年轻的周明,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他上个月刚拍的。
他们都昏迷了。
可是,赵大庆知道,只怕今晚之后,他们再也见不到明天的阳光了。
这些人不会放过他们的,不但要破坏他们的研究,还要夺走他们的性命。
他们这几个人,都会因为这项研究、因为叶家而死。
“混蛋,真是混蛋,叶海涛,叶伯雄,还有那个叫做叶伯平的。
他们这些混蛋在干什么?他们当初给我的承诺呢,他们安排在外面的保镖呢?”
赵大庆心中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愤恨,同时也充满了后悔。
当初他真不该接这个研究,不该卷入这个漩涡,这次不但要害死自己,还要害死他们这八个活鲜鲜的生命。
赵大庆被拖到走廊尽头的样本储存室门口,墨镜男人踢开门,把他扔进去。
储存室里有一把椅子,是赵大庆平时坐着记录样本数据用的。
“把电脑打开。”
墨镜男人说。
赵大庆不动。
一记重拳砸在他胃上,他弯下腰,几乎把胆汁都呕出来。
“电脑,密码。”
赵大庆喘着粗气,抬起头,满嘴血腥味,却忽然笑了。
他满脸是血,牙齿被染成红色,笑起来格外狰狞:“你们以为杀了人,就能毁掉一切?”
“你以为呢?”
“数据,早就备份了。”
墨镜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他盯着赵大庆看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老板,赵大庆说数据有备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那个男人冰冷的声音:“他说的是真是假?”
“不清楚。”
“那就慢慢问。问不出来,就把他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再问不出来,就切脚趾。留一口气就行。”
墨镜男人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对两个手下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赵大庆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