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苍叛族慕容、完颜两部大军偷袭蓟州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大燕上下。
这让原本被四方群攻的大燕雪上加霜，如山一般压得朝堂上下有些喘不过气，以至于临近年关的喜庆也被遮掩住了。
虽说朝堂上下皆是文武人杰，更有如辛先生这般列国时期便闻名天下的谋士，见惯了风风雨雨绝境的大场面，但面对兵力捉襟见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勉力调整维持战局。
“猖狂至极！卑鄙至极！”
“落井下石！慕容、完颜已有取死之道！”
“山中狼啊！我大燕才刚助他们稳住北苍，如今转头就对我大燕动手！他们怎么敢如此！”
“果然胡儿寡廉鲜耻永不可信！”
未央殿，这座前朝大穆上朝议事的大殿内，大燕群臣激愤破口大骂。
很少出现在未央殿这座外朝朝臣议事大殿的太后长孙无垢也罕见出现了，端坐在空置的帝座旁一侧的大位上，帝座的一侧坐着太子李安民。
李安民毕竟才八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前些时候北苍进犯云朔，群臣进宫请教令就已经告诉他如今大燕兵力捉襟见肘，如今慕容、完颜两部再南侵蓟州，从群臣的此刻的反应看，他知道大燕更危险了！
李安民虽聪慧，但是毕竟还年幼，也无对策，只能求助的看了看殿中一直皱着眉头沉默的几位中枢重臣，又看看一侧的祖母。
长孙无垢一言不发，透过大殿争吵的群臣，看向落雪纷纷的大殿外，眉宇间是抹不开的凝重。
“肃静！”
见有两个朝臣议论方略已经面红耳赤，大雪纷纷的冬日挽起袖子快要动起手来之时，中枢令钱舒还是站了出来冷哼了一声，大声呵斥了一句。
殿内哄吵声戛然而止，所有朝臣顿时回到原位站立，看向钱舒。
这一声也让上位的长孙无垢回过神，淡淡的声音中夹杂中一丝怒火传遍大殿：“骂完了？”
所有朝臣整齐低头：“臣等失仪！”
前排一直闭眼沉默的几个重臣，殿阁大学士文宗柳阳明，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老夫子卓今如，中枢省副相辛先生，御史令卢经植纷纷睁开半阖的眼睛。
军机省副相蒙戬，六部吏部令李赐，礼部令任叔石，新任两年的工部令鲁利，户部令周式遵，刑部令曹子卿，与兵部左右仆射纷纷看向上位的太后。
沉寂了片刻的大殿响起了长孙无垢的声音，她扫视了一圈淡淡道：
“骂完了议出一个破局之策来！辛相，你先说。”
辛先生抬眼看了一眼长孙无垢。
相识几十年，他能猜到太后心中的想法，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位闻名天下的女中豪杰的心中有了迟疑和凝重。
如今朝堂之臣，无论是秦王旧臣亦或燕王旧臣，亦或收纳的世家之臣和降臣，经过此前几轮对世家清洗后皆乃忠心陛下之臣。
但在此事上议策上出现了分歧，甚至大部分重臣都主张求和，想暂图求稳忍辱负重停战几年再露锋芒。
如今慕容完颜大军下场侵蓟州，已然成了压垮大燕抵御四方之敌的最后一根草。
江山社稷不是赌场，大燕不管是兵力还是粮草皆已到达极限，若继续战下去，损兵折将丢城失地还是轻的，重则江山倾覆社稷不存！
所以，拥护求和是老陈持重之言，能得到大多数朝臣的拥护，他知道这也是太后迟疑的原因。
但，他以为...
“太后，太子殿下！臣以为，大燕不可求和！”
辛先生话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响彻大殿。
此话一出，大殿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片刻后。
“敢问辛相！”
御史令卢经植先是朝长孙无垢与李安民行了一礼后，再看向辛先生道:
“若不和，战下去意义在何处？”
“兵从何来？无数钱粮从何而来？”
“等陛下征西穆凯旋而归，再抵御北方吗，敢问陛下何时能凯旋？”
“即便打残西穆，撑到陛下凯旋，陛下统帅之大军也成疲军，若北方各州郡糜烂，而后我大燕跟着陪葬吗？”
正值壮年的户部令周式遵近两年的连轴操劳两鬓已微白，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苦笑的道了一句:
“太后，钱相，辛相，蒙相，原本钱粮只是征西穆尚可坚持到明年秋收...”
“只是，今岁四面开战大战一年，近两年休生养息积累的钱粮已然见底，户部如今入不敷出，不堪重负了...还望太后、太子殿下，诸相三思。”
工部令鲁利是继安阳处死郑经后的第二任工部令，平日寡言少语，今日踌躇片刻，神色有些紧张，却仍旧说道:
“太后，太子殿下，辛相，钱相，蒙相，各类军械也已入不敷出，工部与兵部监造司的各类军械不堪重负...”
就连一向从不在朝堂出声的文宗柳阳明此刻也罕见的说道:
“是啊，辛相，此前慕容完颜两部未南下，举全国之力我朝尚能应对四面之敌勉力一战，为的便是纵使我朝折损元气，也要使西穆大伤元气，以便未来灭亡西穆...”
“可如今，形势骤变，我大燕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啊，不可不变啊！”
礼部令任叔石沉默片刻也站了出来:
“辛相，并非我等骨头软，欲行摇尾乞怜之举，当年蓟州沦陷于北苍，前朝蓟州刺史率官吏降胡，下臣宁愿不降，终至陛下麾下...”
“可如今之局，若战下去，我大燕社稷将危，为何不能忍辱负重几年？”
听到于此，中枢令钱舒眉头紧锁，与辛先生相视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
大殿之上，除兵部令郭奉嘉远在渤州，兵部左右仆射并未出言反对，吏部令李赐未有表态，可谓是以六部主官为首的朝臣几乎全部力劝求和。
更何况，还有御史令与文宗柳阳明老大人也出言反对。
如今这等情况，饶是六部归属中枢省，中枢省乃群臣之首，他与辛先生也不得不考虑群臣的意见。
但，求和，便一定能得偿所愿停战休养生息？
不见得。
北苍、慕容完颜两部、越国、穆国皆非易于之敌，他们就看不出来大燕如今的虚弱？
恐怕他们也不会轻易让大燕求和，反而会如饿狼一般扑上来继续撕咬，直到大燕这头猛虎倒下。
群臣想不到吗？
钱舒以为他们肯定有人能想到这一层，但如今...
无兵，钱粮军械已入不敷出！
这是实情，再战下去，大燕恐将一蹶不振，若四面战场只要一面未守住，大燕将会轰然崩塌！
群臣反对也属正常。
如今便看如何取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