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紧紧地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的黑雾。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从肘关节以下一片焦黑，涅盘之火残存的金色火苗还在皮肤上跳跃，将那些试图从防线中再度渗透出来的黑色死气一缕缕焚成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被灼烧后的焦糊味，与黑影周身那股腐尸般的恶臭混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祭坛的石阶上散落着被冲击波掀飞的碎石，那些碎石表面还残留着金色神纹的碎片，在黑暗中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
刚才为了镇压那股诡异的侵蚀之力，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丹田中的涅盘之火消耗了近三成本源，那条左臂从肘关节到指尖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此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一个破旧的风箱，气息从喉咙灌入肺腑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脏腑在之前的冲击中被震出的淤血，还没来得及被混沌之力完全化解。
他就像一个刚从水底憋到极限才冒出头来的溺水者，拼命地将周围的空气吞入腹中，试图用每一次呼吸来平复体内还在翻涌的气血。
他警惕地退后了数十丈，靴底在虚空中踩出几圈金色的涟漪。
右手紧紧握着真凰神羽所化的金色利刃，刃身薄如蝉翼，锋刃上流转的涅盘火文还在微微跳动，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稀薄黑雾逼退在数尺之外。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道再次进入雾化状态的恐怖黑影。
它从实体化作黑雾，又从黑雾缓缓凝聚成百丈魔躯，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呼吸本身，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间隙。
静。
周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之前那些从四面八方同时抽来的长鞭消失了，那些从阴影中无声探出的鬼爪缩回去了，那些封锁所有退路的黑矛也重新散成了黑雾。
整片暗影领域中的攻击都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下来，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只有楚浩剧烈的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面鼓在他胸腔中被擂响，和左臂上涅盘之火燃烧残存黑雾发出的噼啪声，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交织。
噼啪声极细微，像烧柴时偶尔炸开的火星，却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还真是顽强啊。”
黑影没有立即追击。
它悬在半空，双臂交叉在胸前，百丈之躯如同一座悬浮的黑色山岳。
眼眶中的红火饶有兴致地闪烁着，明灭的节奏极为缓慢，像是在一盏被调到最暗的油灯。
它似乎非常享受猎物在绝境中苦苦挣扎，又无计可施的美妙姿态。
那条废掉的左臂还在晃荡，每一次晃荡都在提醒它刚才那一爪有多精准。
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没褪尽的痛苦，每一丝痛苦都在滋养它积压了无数纪元的怨毒。
它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它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折磨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时候了。
那些闯入者要么太弱，在之前的试炼中便死了。
要么太蠢，被它的伪装骗得神魂颠倒，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便被夺舍。
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胆敢戳穿它所有伪装，胆敢当着它的面骂它丧家之犬的人才值得它用最慢的速度，最精细的手法，最耐心的态度来慢慢折磨。
“能用真凰的火强行截断本座的蚀魂魔雾，你比本座想象的要有骨气。”
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但那种赞赏不是对对手的尊重，而是对猎物顽强程度的好奇。
越是顽强的猎物，折磨起来才越有滋味。
它微微偏了偏那颗没有面孔的头颅，眼眶中的红火眯成两条狭长的缝。
“只是可惜，你能截断一次，能截断十次、百次吗？你那可怜的法力，还能支撑多久？”
它的语调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斟酌过的刑罚。
它知道这个人在听，知道他在用沉默对抗自己的嘲讽。
但它不在乎。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沉默意味着他在强撑，意味着他的法力在流失，意味着他的意志正在被痛苦一滴滴地消磨。
它有的是时间，无数个纪元都等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这片刻。
黑影的嘲讽声声入耳。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楚浩的自尊上，每一个字都在用最赤裸的方式揭示一个他无法回避的事实。
他的法力正在飞速消耗。
混沌真凰步的极限运转在持续地燃烧他的本源，每一次踏空变向都在他的丹田中留下一道极细微的消耗痕迹。
涅盘之火镇压左臂的防线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力量，那条焦黑的小臂上金色火苗与黑色死气的拉锯从未停歇。
而这片暗影领域中的黑雾却无穷无尽，黑影本身更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力竭的迹象。
它甚至不急着出手。
它悬在半空中，周身黑雾缓缓流转，如同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困兽在徒劳地挣扎。
但这一次，楚浩却没有反唇相讥。
不是因为被戳中了痛处，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在用沉默争取时间，用沉默掩盖他正在飞速运转的大脑。
他死死咬着牙关，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疯狂地在大脑中复盘刚才这短暂却惨烈的几轮交手。
从黑影化作黑光发动暗狱冲锋的那一刻开始，那道黑光跨越空间距离，在他的六根神羽壁垒上炸开，将他大成境界的混沌真凰道体撞得气血翻涌，虎口崩裂。
他用混沌开天拳和涅盘印双管齐下，拳印与火鸟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却在砸中的瞬间被对方的雾化完美化解。
他在暗影领域中被逼得左闪右避，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鬼爪从阴影中探出，长鞭封锁所有退路，黑网在他换气的间隙无声罩下。
那只魔爪从背后探出，那抹蚀魂魔雾侵入他的左臂，他被迫用涅盘之火镇压，左臂废掉，法力消耗三成。
每一帧画面都在他的识海中被反复拆解、分析、比对。
混沌青莲在识海中缓缓转动，将那些被剧痛搅乱的思绪重新归拢，帮助他用最冷静的方式审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这短短不到半炷香的遭遇战，楚浩几乎打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混沌开天拳，是他前世身为魔帝时赖以称霸的无上拳法，一拳轰出足以开天辟地，曾在太古战场上将一个不灭境的老怪连人带法宝一起轰成碎片。
真凰涅盘印，是他在这片火焰世界中历经生死才参悟的真凰宝术，一枚凰印足以秒杀同阶，在镜界回廊中连他自己的完美镜像都扛不住这一印。
混沌真凰步，是他在镜界回廊中被九尊镜像反复捶打之后蜕变出的极速身法，快到能在虚空中留下千百道栩栩如生的残影。
这些底牌随便哪一张拿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同级别的对手当场饮恨。
可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