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神羽嗡鸣不已，声音穿透了储物法宝的屏障，穿透了他体表的混沌护罩，在他的体内回荡不息。
六根神羽同时亮起了比太阳还要璀璨的金色光芒，光芒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在他的体内汇聚成了六道灼目的金色光束。
六道光束不受他任何意念的操控，从他体内射出，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祭坛最顶端那颗金色心脏。
它们就像六根被磁石吸引的指针，无论他如何用意念去压制，它们都坚定不移地指向那里。
楚浩用混沌之力去包裹它们，它们便烧穿混沌之力。
他用涅盘之火去镇压它们，它们反而与涅盘之火共鸣得更欢。
它们在呼唤他，在催促他，在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他……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快去！不要犹豫！
“这是……血脉的共鸣？”
楚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震惊。
不是震惊于这股力量有多强大，涅盘之火再狂暴，真凰神羽再失控，终究是他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反过来伤害他。
他震惊的是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被自己的血脉给背叛。
混沌青莲能净化外来的幻音，却拦不住从他体内涌出的这股冲动。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涅盘之火是他亲手炼化的，真凰神羽是他亲手收服的，它们都不是敌人，它们就是他的一部分。
现在它们不过是在做它们认为正确的事，在回应那颗心脏的召唤。
就像一个孩子体内的血液会回应他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母的呼唤。
那不是背叛，那是本能，是被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跨越了亿万年的物种记忆。
他能压制它们吗？
能！
混沌青莲可以将涅盘之火强行镇住，混沌本源可以将真凰神羽裹挟回来。
但这需要时间，而他有一种直觉，一旦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再靠近这颗心脏了。
它不会伤害他，但它也许会对他关上大门。
就像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鼓起最后一丝力气向一个走远的人伸出了手。
如果那只手被推开，也许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然而，更让他感到惊心动魄的还在后面。
不只是那颗心脏，不止是他体内的血脉，整座无上祭坛都在这一刻向他发出了最为狂热的召唤。
九十九级通天石阶之上所雕刻的那些远古浮雕，那些他刚才还在逐幅细看的、记录了真凰一族无上荣光的古老壁画，那些他曾用手指轻轻抚摸过、感受其中残留的法则余韵的粗犷刻痕竟是在这一刻如同那被人给赋予了生命的活物一般，缓缓地从冰冷的赤金石壁之上浮现了出来。
不是幻象，不是虚影，不是用神念投射出的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由那些金色神纹凝聚而成的立体造物。
那些早已灭绝了亿万年的太古神凰从浮雕中飞出，它们的形态与壁画上一模一样。
有的通体燃烧着涅盘之火，金红色的火焰在羽翼间流转不息，每一次扇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有的周身缭绕着寂灭之焰，暗黑的火焰在尾翎上静谧地燃烧，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无声地归于虚无。
有的双翼上流转着羽化之光，那是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剑意，连看上一眼都觉得神魂被微微刺痛。
但它们的体型被等比例缩小了无数倍，从壁画上那遮天蔽日，一击便能撕裂星辰的庞然大物变成了数丈大小，悬浮在石阶两侧的半空中，排列成了两列庄严的仪仗。
它们的数量极多，从第一级石阶一直排到祭坛顶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座祭坛的上空。
它们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期待。
那仿佛是臣子在等待他们的君王归来，是信徒在等待他们的神明降临，是士兵在等待他们的统帅归来。
它们等待了多久？
亿万年。
从真凰陨落的那一天起，它们就被刻在这座祭坛上，日复一日地目睹着一个又一个闯入者在前面的试炼中失败、死去、化为灰烬。
今天，终于有一个人穿过了所有的考验，站在了它们的面前。
它们的口中更是发出了一阵阵无声的啼鸣。
这啼鸣没有发出任何物理层面的声音，没有震动任何一缕空气，却直接在楚浩的神魂中炸开。
无数只神凰同时在识海中啼鸣，那种冲击力比之前在灰色火海中听到的心跳声还要震撼千百倍，比在镜界回廊中同时面对九尊镜像的围攻还要让人心神震颤。
啼鸣中蕴含的不是攻击，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欢迎。
它们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眼前这个白衣青年……你属于这里。
你的血脉属于这里，你的道体属于这里，你的灵魂属于这里。
你走了这么远的路，穿越了欲望的火海，杀穿了心魔的战场，在镜界回廊中被九个自己反复捶打，在灰色火海中与亿万杀不死的巨兽浴血搏命。
你经历了所有的磨砺，通过了所有的考验。
现在，来吧。
不要再犹豫了。
这本来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这是我们等待了亿万年的时刻。
面对这种来自于血脉最深处的无上召唤与那来自于整座祭坛的疯狂欢迎，楚浩的涅盘之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每一次跳动都在催促他。
真凰神羽在他体内剧烈颤抖，六道光束死死地指着那颗心脏。
无数只神凰虚影在他面前列队欢迎，从第一级石阶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尽头，每一只都在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无声的啼鸣在呼唤他。
这座悬浮了万古的祭坛在向他敞开怀抱，九十九级石阶上的金色神纹在他脚下流淌，像是在为他铺就一条通往顶端的金光大道。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发出同一个声音，用所有能用的方式告诉他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事实……这颗心脏是你的。
它在等你。
你应该去拿它。
你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拿它。
即便是强如楚浩，也在这股铺天盖地的召唤面前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