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是你......和整个奥林匹斯神域？”
哪吒原本疑惑的神色为之一震。
他沉默了片刻，复又迟疑地开口。
“昊天和如来，要奥林匹斯干什么？”
“昊天......你称玉帝为‘昊天’？”
敖溟体内剧痛难忍，但她还是觉察到了哪吒话中的异样。
“他......不，祂的位格，向上升了一个层次？”
哪吒思索着开口：“半年前，玉皇大帝向整个神庭宣布闭关，前几日，出关后更改尊号为‘昊天大帝’，昭告天下，立刻同灵鹫山一道发起了对奥林匹斯的征讨。
“不过一改尊号，倒的确说明祂的位格向上擢升了一个层次。
“如今祂的宫殿已经不在忉利天的灵霄殿，而是升去了大雷音寺所在的‘他化自在天’。”
“三太子，”敖溟接着问道，“玉帝位居忉利天灵霄殿千万年，绝无可能一时兴起闭关升格......你可记得，半年前玉帝闭关之时，玉山有什么大事发生？”
“有。”
哪吒眼中缓缓蒙上了一道阴影，低声回答道。
“斗战胜佛舍弃果位、碎其金身，离开了灵鹫山。
“不久之后，过去同他往西取经的旃檀功德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和八部天龙也神形俱殒......”
哪吒说到一半，豁然停下。
“西游取经的五人......”
他暗红的眼瞳在逐渐消散的疑惑之中缓缓扩大。
“全没了。”
灵鹫山存在的漫长时间里，有心不诚、灵不净的罗汉神形俱殒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耐不住清冷，主动舍弃果位的佛陀也并非一位两位。
这件事单拆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只要同时发生......
灵鹫山内难道正在经历一场剧变？
哪吒猛然意识到。
而这场剧变，也跟神庭息息相关！
因为当初玄奘几人的西行之路，正是神庭与灵鹫山联手谋划，要将天竺的大乘佛法送往东土大唐。
其中经过诸国疆土、万千民众，历经人间三十余年，仅仅只是在唐土所汇集的灵质，就足以直接支撑起一座神域中诸位魔神的存续。
而这一切，只会在孙悟空舍弃斗战胜佛的果位之后全然瓦解。
强如世尊如来，也必须依靠灰海人间的信仰维系自身的存在，就算祂再高贵，也终究不是黄金。
“那就能说得通了......”
敖溟抬起沉重的龙首。
“三太子，白银预言之中的‘天灾’就快到了。”
“天灾？”
哪吒心中又是为之一震。
“就是那个魔神俱灭，白银沉寂的第二次天灾？”
“阿斯加德的魔神叫它‘诸神黄昏’。”
敖溟说。
“我在父王的逆鳞之中看到......
“自那位堕神拒绝黄金已经过去了千万年，不再完美的黄金也依旧存续了千万年。
“而这之间，有无数魔神加紧自身的修炼，想要挤入黄金已经破碎的门扉。
“门被彻底挤破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这个时间快来了。”
“......”
哪吒的神色愈发凝重。
“天灾后将会是一场注定的末世，整个三重世界，将会在彻底的寂灭之后再度构建。”
敖溟感应着父亲的逆鳞，继续说着。
她嘶哑浑浊的声音愈发颤抖，也愈发悲哀和愤怒。
“世尊和昊天早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会以泾河龙王敖平为献祭，谋划一场收集信仰和灵质的西游。”
“......就像是，屯粮过冬。”
哪吒出神地喃喃。
“现在囤积的粮食没了，自然要想别的法子过冬......
“所以，玉帝才会在半年前匆忙进入闭关。”
四海龙王的血脉能够与“黄金”直接沟通，北海龙王敖顺大概早就察觉到了神庭和灵鹫山的异样，所以才会借此前同奥林匹斯竞技的机会，将女儿敖溟送走。
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这其间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为什么要献祭龙族？
玉山为什么要献祭龙族？
“即将到来的天灾，只是其中一件事。”
敖溟低声道。
“父王还察觉到......有另外一些更为古老的存在，已经开始影响白银之庭的现实了，只是在过去的千万年中，牠们都隐藏在密不可见的黑暗里。”
“更为古老的存在？比太上老君还古老么？”
哪吒混迹白银之庭少说也有一千年了，比玉山太上还要古老的，他从没听过。
“那些存在不允许外来意识的探查......就像是活物一......”
敖溟顿了顿。
意识之海中，敖溟手中的那枚暗金色逆鳞上，一抹漆黑的藤蔓缓缓爬了上来。
这些漆黑仿佛有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迅速而彻底地将那枚逆鳞完全吞噬，顺带也覆盖住了敖溟蒙着白翳的眼珠。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眼前奄奄一息的黑龙忽然笑了。
她低哑的笑声骤然转变为嘶哑而尖锐的大笑，龙类的嘴角竟然拉扯开了一道难以形容的怪诞弧度。
哪吒骨血之中只感到一阵寒凉。
他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但握住腰间斩妖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正当哪吒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黑龙破碎的躯体中，一抹金色的光芒竟然本能地闪耀了出来。
这道金芒的间隙当中，黑龙迷蒙的白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喘息。
“三、三太子......快动手杀我！快！
“那东西......要吃了我！”
敖溟惊恐地吼叫，但那道金芒旋即消逝，她又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是胎衣......哈哈哈......我是子宫......！！！”
她声嘶力竭地哭泣。
“我不能随意使用黄金神性！
“它们要全部留给那个......最完美的孩子！”
远处传来比黑龙的哭吼更为诡异的风声。
天地发出一阵阵沉闷的低鸣，像是战前的号角。
哪吒抬头。
极目之处，奥林匹斯的一切有形之物正在迅速地瓦解，化为灰烬尘埃，朝着他们的方向咆哮着推进。
白银之庭的最终灾难。
灵质风暴。
·
通天贯地的银甲阵中，金光漫涌。
李靖自然看到了席卷而来的风暴，他托住玲珑塔的手只是微颤了几下，旋即强行镇住。
他望向被围在阵中无法脱身的宙斯，不屑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怒意。
“你的契约？”
“燔王。”
宙斯缓缓开口。
“白银之庭所有域主都掌握着的终极契约。
“将神域连同其中的一切存在全都碾碎。
“玉山给了奥林匹斯从未有过的屈辱。
“而奥林匹斯，也要给你们一个极为惨痛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