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疯狂的雷电权柄？”
秦尚远愣了愣。
阿斯加德的雷之恶魔索尔掌握着雷电权柄，奥林匹斯的神王宙斯也掌握着雷电权柄......
同一项权柄，原来是可以分开的么？
过去约束局对于恶魔的解释，向来倾向于“诸名一体”的理论框架。
比如北欧神话中的洛基、希腊神话中的赫菲斯托斯、日本神话中的迦具土以及闪米特神话中的摩洛克......等等这些名讳，属于同一位“火焰恶魔”。
这个理论默认了掌握相应权柄的恶魔在多数时候只有一位，不同神话中出现的对应神魔，只是他的诸多化身。
但秦尚远亲眼见到了，索尔和宙斯并非同一位存在，而是分掌着同一种雷电权柄的不同魔神。
略作思考后，秦尚远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宙斯跟索尔是什么关系？”
听到秦尚远这样问，赫菲斯托斯眼神中的复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宙斯是奥林匹斯的神王，索尔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他们同时掌握着残缺的雷电权柄，如果按照黄金的规则，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赫菲斯托斯说。
“不是所有神魔都跟你一样好运，权柄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只可惜宙斯死了，天灾之后索尔生死不明，所以宙斯的雷电权柄也无处可去。”
秦尚远听完沉默了片刻，心中慢慢消化着这段信息。
权柄由人类的精神所塑造，在诞生之后却要遵循黄金的规则向上汇聚么......
“我的权柄......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秦尚远注意到了赫菲斯托斯话语中的细节，追问道。
堕神躯原本所掌握的权柄一直是个谜题，艾无常从没有主动提及，但赫菲斯托斯却在不经意间提了一嘴。
“是啊。”
赫菲斯托斯看了他一眼，旋即开始埋头摆弄他锻造的东西。
“但是你不要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那份权柄的名字带着诅咒，黄金驱逐你之后诅咒了它，你不得通过他人之口晓理这份权柄。
“这样一来，权柄虽然还在你的体内，却永远不会真正属于你。
“因为黄金想得到它，你拒绝了黄金，那么黄金也不会遂你所愿。”
黄金不惜诅咒堕神也要得到的权柄么？
诧异中，秦尚远随即意识到自己意外地收获了这个信息。
赫菲斯托斯没再理会秦尚远，埋头打铁。
沉重、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间当中。
秦尚远意识到可以趁这个机会从这位曾经的火焰恶魔身上得到更多的情报，于是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座锻造工坊。
赫菲斯托斯在希腊神话中既是火神，也是工匠之神，火焰对他而言只是锻造的工具。
从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权柄或者名字被摩洛克抢走了，相比这些事情，赫菲斯托斯更在意自己锻造物成色怎么样。
高达四五米的巨剑、如同整面墙壁般宽厚的大盾、精巧的异形机械......所有锻造物随意地堆积在一起，却都崭新如初。
“那边都是些失去神力的物件。”
赫菲斯托斯一边打铁，一边说道。
他似乎并不介意秦尚远观赏他的造物。
“雷权之役结束后紧接着另一场战争，不久之后天灾来了，所有奥林匹斯的魔神都死了，权柄要么消亡，要么被夺走，这些遗器也随之失去了力量。”
秦尚远听着赫菲斯托斯的讲述，望向工坊角落里一堆金灿灿的器械，忽然瞥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枚戒指。
一枚小小的戒指，尺寸就只是正常人类的手指粗细，像是为某位人类新娘准备的。
跟众多尺寸巨大的造物比起来，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这是什么？”
秦尚远弯腰将戒指捡了起来。
赫菲斯托斯深埋的头颅抬了起来，他瞥了一眼秦尚远手中的戒指，不以为意地说：
“那头龙女的婚戒。
“宙斯让我打造的，只可惜她没能戴上就已经死了。
“不过也未免是坏事，嫁给宙斯那种东西，戒指戴上了也只会是耻辱。”
赫菲斯托斯顿了顿。
他停下了手里的锻造，看到这枚戒指似乎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这头三米之高的巨人缓缓仰头，神色肃穆。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低头望向秦尚远。
“你们是为了她而来？”
秦尚远揣度着回答：“一半一半。”
“天灾后捕获奥林匹斯的那个人，祂说祂把关于那头龙女的一切都放在了这里。”
赫菲斯托斯说。
“祂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走......看来你就是祂说的那个人。”
......霍恩？还是太上？
这位存在捕获了在天灾中陨落的奥林匹斯？然后将这座神域作为了一场炼金仪式的材料？
秦尚远将心中的猜测拼凑了起来。
“祂为什么要捕获奥林匹斯？”
“你应该看出来了。”
赫菲斯托斯回答。
“奥林匹斯，现在只是藏在那幅画之下的炼金矩阵的一部分。
“这幅画如今身处玉山在太上老君的兜率天，但是却连接着整座玉山神庭。”
“整座玉山神庭？”秦尚远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太上老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要镇压、封印某个东西。”
赫菲斯托斯言简意赅。
“那个东西已经完全和玉山的六欲天融合了，只有倾尽另一座神域作为献祭，才能勉强压制祂。
“如今整座玉山看似完整，实际上全由这幅画所维系。”
“你说的那个东西......”
秦尚远斟酌着开口。
“和龙女、和奥林匹斯的雷权之役有关？”
“没错，不过雷权之役这个名字，是奥林匹斯对它的称呼。
“对于玉山来说，这一系列战争被称为......”
赫菲斯托斯回答道。
“帝尊西讨。”
“帝尊西讨......？”
秦尚远垂目，手指摩挲着那枚婚戒。
但他旋即愣了下，这枚戒指的内壁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指腹在那些刻痕上逐一抚过，符文组成的含义立刻在秦尚远的脑海中勾勒具现。
一座古老的炼金矩阵。
炼金矩阵有着“不朽”的特性，炼金术师们都喜欢用它来保存一些想要向后世传递的信息。
秦尚远顿时明白了什么，向着戒指上的黯淡的矩阵注入灵质。
......
众神的喧闹和酒杯的碰撞声传入耳朵。
敖溟缓缓睁开眼睛。
穹顶高耸巍峨的巨殿内，金色的帷幕和地面闪耀得她睁不开眼睛。
欣长窈窕、裹着乳白色长袍的身影们托举着酒具穿梭在众神欢宴的身影间。
今夜是宙斯的狂欢宴饮。
庆贺奥林匹斯在与玉山神庭的竞技中取得了丰厚的收获。
虽然这一场竞技起源于另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但好在最终还是平稳收尾了，代价只是灰海之中的一颗荒星化为灰烬，宙斯对此极为满意。
不过在敖溟看来，与其说这是一场宴会，不如说是一场观赏战利品的庆典。
她今夜穿着奥林匹斯的白底长袍，黑发青丝上佩戴着稚嫩的月桂头冠，宙斯赐予了她象征自己的鹰形胸针，来自玉山的龙女在名义上以“宙斯的贵客”接受奥林匹斯的礼遇。
可她很清楚，那所谓的“战利品”，就是她自己。
毕竟只存在于玉山和灰海的古龙，在奥林匹斯的众神来看，是完全的异类。
在这些异域魔神的眼中，与古龙产生某种联系，就可以帮助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黄金晋升。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战利品了。
敖溟挺拔胸膛，维持着自己身为北海公主的端庄和体面，淡金色的眸子逐一扫过众神暗红涌动的瞳孔。
金殿中的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地交谈，金红的酒液在他们手中的杯子里晃荡。
可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时不时地瞥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