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精站在原地，低着头。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力已经彻底耗尽了。他的翅膀垂在身后，羽毛拖在地上，有几根已经折断。他的视线模糊了，但他还是站着。不是因为还有力气，是因为他不想倒下。
琦玉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已经站不住了。
大鹏精没有回答。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落在琦玉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不认输的眼神。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但他还是把它举了起来。掌心对准了琦玉的方向。指尖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炽白色的光，是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芒，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把最后一丝力量压进了指尖。
一道极其微弱的热视线从他指尖射出。细得像一根线，暗红色，颤颤巍巍地射向琦玉的方向。那道光线的速度很慢，像是随时都会在半空中熄灭。
琦玉看着那道朝他射来的暗红色细线，没有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就穿过了那道微弱的热视线。光线打在他的肩膀上，在僧袍上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焦痕，然后就熄灭了。
大鹏精看着那道热视线熄灭的位置，沉默了一瞬。那最后一丝光线，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连在和尚的衣服上烧一个洞都做不到。
琦玉没有低头看那道焦痕。他继续往前走。不是很快的步伐，就是普通走路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鹏精。
大鹏精看着他走过来，想要后退。
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往后踉跄了一步，碎石在他脚下滑动，他差点摔倒，又勉强站稳了。他试图再次抬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的手往下坠。
他站在那里，看着琦玉走到他面前。
琦玉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身上的灰尘和伤痕。大鹏精的眼角有干涸的血痕，琦玉的僧袍上有好几个被热视线烧穿的破洞。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
大鹏精看着他。他也看着大鹏精。
然后琦玉握紧了拳头。
他的动作很清晰，没有任何掩饰。就是握拳，收在腰侧，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那一拳打在了大鹏精的脸上。
不重。至少没有之前那些拳头重。就是力道刚好的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打完之后，他应该会昏过去，但不会有更重的伤。这是他最后的温柔了。
大鹏精的头在拳头的冲击下偏向了一侧，身体跟着转了半圈。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一下。
他飞了出去。
穿过废墟上方弥漫的烟尘，沿着广场的斜坡向下滑行。他的身体在第一道残破的城墙上撞开了一个缺口，砖石在他身后碎裂飞溅，烟尘腾起。他的身体在碎石中翻滚着，翅膀在撞击中被折到了身后。
他没有停下。第二道城墙紧跟在第一道后面。他撞上去的时候，墙体发出沉闷的声响，裂缝从他撞击的位置向外蔓延，然后整片墙体倒塌下来，压在他身上。
他从倒塌的砖石中继续翻滚出去，撞上了第三道城墙。那面墙已经在前面的战斗中开裂了，他撞上去的时候，整面墙轰然倒塌。砖石把他埋了半截，他的身体在碎石堆中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了第四道城墙的废墟前面。
他嵌在碎石堆里。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翅膀无力地垂在两侧，羽毛散乱不堪，有几根折断的羽毛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没有再动。
他没有再动。
整个广场安静了下来。
悟能从废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大鹏精嵌在城墙废墟里的身影。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确认大鹏精没有再动。
......结束了？
悟空没有说话。他看着大鹏精嵌在废墟里的身影，沉默了几息。他见过很多人倒下，但大鹏精倒下的时候，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不是被打倒的。他是把自己耗尽了，打空了，然后才倒下的。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金箍棒的手。
结束了。
悟净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边，握着降妖宝杖。他看着大鹏精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好事啊。
这一次，没有人接他的话。不是因为他说错了，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放在这里，分量太重了。
琦玉放下拳头，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大鹏精嵌在城墙里的身影。
他在那里站了几息。
然后他转身，朝徒弟们的方向走去。
悟能看到他走过来，从废墟后面站了出来。他的目光越过琦玉的肩膀，落在大鹏精嵌在城墙里的身影上。
师傅，他......
昏过去了。
那他就这样躺在那里？
琦玉想了想。
等他自己醒吧。
悟能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大鹏精的方向。那个不可一世的大鹏精，那个速度快到连火眼金睛都抓不住的大鹏精，现在正安静地躺在碎石堆里，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他醒了之后，会去哪儿。
琦玉没有回答。他拍了拍僧袍上的灰，迈步往山下走去。
悟能和悟净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悟空走在最后，走了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鹏精嵌在城墙里的身影。他站了一瞬，然后转身，跟着队伍下山去了。废墟上只剩下了风声和偶尔滚落的碎石声。
大鹏精一个人躺在碎石堆中，翅膀散落在身体两侧，闭着眼睛。打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