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精靠在城墙的碎石堆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不是什么大动作，就是慢慢地把身体从碎石中撑起来。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勉强拼起来的一样。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琦玉没有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白象精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白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沾满了泥土和碎石粉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个拳印还在，在白袍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圆形凹痕。
你这一拳，我大概能记几百年。
琦玉想了想。
记性这么好？
不是记性好。是活了这么久，能让我记住的拳头不多。你这一拳算一个。
他抬头看了看广场的方向。
从他的位置能看到那扇被他撞碎的大门、大殿墙壁上的人形缺口、那三棵倒下的古树、地面上那道长长的沟痕。整个轨迹像一条直线，清晰地标注了他刚才飞过的路线。
从自己家门口被打到家门口，一条龙服务。
悟能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破坏轨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哪里是一条龙，这是被龙拖了一路。
白象精看了他一眼。
悟能赶紧缩了回去。
白象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琦玉。
你继续往上走？
上面是大鹏。
我知道。
白象精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我跟你说句实话。
琦玉看着他。
你说。
白象精抬起头。
我大哥被你那拳打进山壁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看过你的战斗记录，听过那些妖怪对你的评价。
我以为我知道你有多强。
他摇了摇头。
但真正挨到你那一拳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你的拳头比我以为的还要不讲道理。
琦玉没有说话。
我大哥败了，我也败了。大鹏肯定会比我们两个撑得更久一点，因为他确实比我们更强。
但他也会败。
白象精目光沉了一下。
但他败的方式，可能会和我们不一样。他不会像我们一样认输。他宁可死，也不会认输。
悟空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他开口了。
为什么。
白象精看了悟空一眼。
因为我们有地方可去。被菩萨领回去，大不了关几年禁闭，继续当坐骑。日子虽然不好过，但至少活着。
但大鹏没有地方可去。他如果败了，他就是真的败了。没有后路，没有退路，没有地方收留他。
对于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来说，认输比死还难。
悟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白象精的目光落回琦玉身上。
他的速度比我快得多。我刚才用的那些招数，万象天引、神罗天征、地爆天星，每一招都需要时间发动，需要目标在范围内才能生效。
但大鹏不用。他的速度快到他根本不需要这些花哨的招式。他靠速度就能解决一切。
琦玉听完，沉默了一息。
知道了。
白象精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就这？知道了？
嗯。知道了。谢谢。
白象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这个和尚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好像他说的大鹏速度极快前面有个妖怪是同一级别的信息。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天空中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的那种亮，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暖意和檀香的气息。云层从中间向两侧分开，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缝中照下来，落在城墙前方的空地上。
光柱的边缘泛着五彩的光晕，周围的空气变得安静而温暖。
悟能抬头看了看那道金光，又看了看琦玉。
师傅，又来一个。
金光中，一朵白莲缓缓降落。
莲花没有文殊那朵华丽，但花瓣更厚实，光泽更温润，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莲花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僧袍，手持拂尘，面容端庄，眉目慈祥，脑后有一圈淡淡的佛光。
普贤菩萨。
他没有直接落在城墙上，而是落在了城墙前方的空地上，收起了白莲。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样，没有带起一粒灰尘。
他走到白象精面前，停住了。
白象精低下头。
......菩萨。
普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扫过白象精身上那件碎成布条的白袍，扫过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扫过他身后城墙上那个人形的缺口，最后落在了他肚子上那个清晰的拳印上。
你又跟人打架了。
白象精没有说话。
打赢了没有。
白象精沉默了片刻。
没赢。
普贤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走吧。
白象精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低着头，转身走到普贤身后，站住了，没有回头。
普贤看了琦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责备，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圣僧，给你添麻烦了。
琦玉看着他，想了想。
不麻烦。你把他带回去就行。
普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白莲再一次在金光中显现。他踏上莲花，白象精跟在他身后，垂着头站到了莲花旁边。
莲花缓缓上升。
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普贤和白象精，沿着那道金色光柱升入云层。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远，最后在云层中消散。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悟能抬头看着普贤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
菩萨的坐骑下来当妖怪，打输了菩萨又来领走。文殊菩萨领走了青狮精，普贤菩萨领走了白象精。
那上面那个大鹏精，谁来领？
悟净站在他身后，接了一句：
如来佛祖亲自来领。
悟能想了想。
不愧是关系户最大的那个，连领走的排面都不一样。
悟空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山顶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白象精刚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大鹏的速度，大鹏没有退路，大鹏不会认输。
他握了握金箍棒，又松开，然后收起。
师傅，还继续走吗。
琦玉拍了拍光头。
走。还没到山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