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掠过。
那女人站在琦玉面前，距离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想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
琦玉沉默了几息。
在想你什么时候动手。
我说了，我不会先动手。
那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她笑了一下。
站到你放下防备的时候。
琦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他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等他的注意力从她脸上移开的那一瞬间，等他的心跳恢复正常的那一瞬间。只要那一瞬间出现，她就会出手。
他也知道，自己迟早会出现那一瞬间。
没有人能永远保持警惕。
风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几缕发丝在风中轻轻摆动。她抬手把那几缕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做的一样。
指尖从耳垂滑过，沿着下颌线轻轻落下。
琦玉的目光跟着她的手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不到半息的时间，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的手指上。
在他视线离开她眼睛的那一瞬间。
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转身，是向前。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前倾，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直刺琦玉的喉咙。速度极快，和之前那种温吞的、带着笑意的节奏完全不同。
像一条盘踞已久的蛇终于张开了嘴。
师徒四人在身后同时动了。悟空的金箍棒抬了起来，悟能的钉耙举了起来，悟净的降妖宝杖横在身前。但他们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是因为反应慢，是因为她距离琦玉太近了。近到没有任何人能在那段距离内拦住她。
她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琦玉喉咙上的皮肤。
然后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下来的。是指尖刺不下去。她的指甲在接触到琦玉皮肤的一瞬间，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指甲尖端从接触点开始碎裂，裂纹沿着指甲表面向上蔓延，延伸到指节，然后整片指甲从手指上脱落。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碎裂了，断口处露出白色的纤维，和前面几条命一样的材质。但她的指尖分明已经碰到了他的皮肤，那层皮肤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薄一些。
但她的指甲就是刺不进去。
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喉咙上那些碎裂的指甲片。
你刚才说要等我放下防备。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你等不及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她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碎裂，露出白色的纤维断口。她看着那些断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是真正的笑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的皮肤比我想象的硬。
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你怕什么。
琦玉想了想。
目前还没找到。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她没有重新凝聚指甲，也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就那样自然地把手放了下来，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我不打你了。反正也打不动。
琦玉愣了一下。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刚才还想要他的命，现在突然说不打了，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悟能站在后面，握着钉耙，一脸警惕。
师傅，她说不打了，您别信。前几条命也装死过。
她没有理会悟能。目光一直落在琦玉脸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攻击的步伐，是靠近。
她走到琦玉面前，近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然后抬起手，不是握拳，不是并指，是摊开手掌，五根手指自然伸展，掌心朝向他。
然后她把那只摊开的手掌，轻轻贴在了琦玉的胸口。
掌心隔着僧袍，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你心跳好快。
琦玉没有说话。因为她说得对。他的心跳确实很快。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战斗的紧张。是因为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她贴在他胸口的手掌没有用力，没有释放任何法术，就是那样贴着。像是在感受他心跳的频率。
你知道吗，第九条命不是用来杀你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
是用来让你舍不得杀的。
琦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没错。前八条命，每一条都想杀他，他也毫不留情地把每一条都打碎了。但这一条从出现开始就没有真正攻击过他。她的指甲确实刺向了他的喉咙，但在刺不进去之后，她立刻放弃了。没有继续攻击，没有换招，没有后退。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把手贴在他的胸口。
如果他这时候出手，一拳就能把她打碎。
但他没有。
因为他找不到出手的理由。她不是没有攻击力，她是选择了不攻击。
琦玉低头看了看她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
你的手还要放多久。
她笑了一下。
放到你心跳恢复正常为止。
琦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了。
动作很轻，没有用力。
差不多行了。
她看着自己被拿开的手，又看了看琦玉的表情。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有些恍惚的状态了。清明了一些。
你清醒了？
什么时候清醒的。
你的指甲碎掉的时候。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一下。不是伪装的笑，是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那你还让我把手放在你胸口那么久。
琦玉挠了挠光头。
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你想让我舍不得杀你。
然后呢。
琦玉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你成功了。
那三个字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但他没有收回。因为那是实话。她确实成功了。他确实有些舍不得。
但不舍得，和不会杀，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