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黑莲的光芒彻底消失了。
那个黑衣人走了。
琦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裤兜里那个白圈，又看了看远处山壁坑里的青牛精。
青牛精靠在坑壁上，喘气已经平稳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只手套，五颗宝石已经暗了三颗，只剩下绿的和紫的还在微微发着光。
他伸手想把手套摘下来。摘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手套上的紫宝石忽然亮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他的身体。
青牛精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紫宝石，皱了下眉头。他用力一扯，把手套摘了下来。紫宝石的光芒随之熄灭。
他拎着手套看了看，随手丢在旁边的地上。
琦玉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白圈，在手里掂了掂，朝青牛精走了过去。
走到坑边，他蹲下来。
你的圈子。
他把白圈递了过去。
青牛精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留着。
留它干嘛。又不是我的。
青牛精看着递到面前的白圈，伸手接了过去。镯子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镯子里的法力还在，跟他之间的联系还在。这个光头真的只是帮他收着，没有动过。
他把镯子戴回手腕上，低头看了看，说了一句:谢谢。
琦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你那些兵器，是不是也该还了。
青牛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他撑着坑壁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已经能站住了。他走到洞口，往里面喊了一声:小的们！把存的那堆东西搬出来！
洞里面一阵忙乱。
不多时，几个小妖抬着一大堆东西从洞里出来。金箍棒、九齿钉耙、降妖宝杖、增长天王的剑、多闻天王的伞、广目天王的青蛇、持国天王的琵琶弦，还有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被收走的一些零碎法器，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悟空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抓起金箍棒，掂了掂，确认没少一寸没多一厘，才松了一口气。
悟能抱着自己的钉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的符文都还在，才嘿嘿笑了一声。
悟净接过宝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四大天王那边更热闹。增长天王抢回自己的剑，多闻天王把伞撑开又合上，广目天王把青蛇缠回手臂上，持国天王抱着重新上了弦的琵琶，差点哭了。
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也拿回了自己的法器。
洞口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四大天王拿着失而复得的兵器，激动得差点哭了。
青牛精站在洞口，看着众人分兵器，没有阻拦，也没有心疼。
琦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这一幕。
你这些兵器收回来，不心疼。
青牛精摇了摇头: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我留着也没用。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琦玉:和尚。你接下来往哪走。
西边。
前面还有妖怪。
知道。
可能比我更厉害的。
那更好。
青牛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是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取经，都是求神拜佛，一路小心。你取经，像是出来旅游的。
琦玉想了想:差不多。
青牛精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候，天边出现了一道金光。
不是无天那种暗紫色的光，是纯正的、温润的金色光芒。光芒从天边缓缓降下，落在金兜山洞口前方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白发白须，穿着一件八卦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容清瘦，气质温和，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悟能的嘴巴张大了:太......太上老君？
悟空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只有琦玉，歪了歪头，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老头，问了一句:你是谁。
白发老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贫道太上老君。兜率宫之主。三清之一。
琦玉点了点头:然后呢。
太上老君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他在天庭待了几万年，见谁都是毕恭毕敬的，至少表面上是。但这个光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老头。
他摇了摇头，没有计较这个。他转过来看着青牛精。
青牛精已经跪下了。
老主人。
太上老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牛儿。你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金刚镯，偷跑下界。在金兜山占山为王，拦阻取经人。你可知罪。
青牛精跪在地上，低着头:知罪。
那你可知，今日若不是这位圣僧手下留情，你已经死了。
青牛精没有说话。
太上老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罢了。你跟我回去。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丹药，屈指一弹，丹药落在青牛精面前:吃了。伤好了再走。
青牛精捡起丹药，没有犹豫，一口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喉咙扩散到四肢，他胸口那股闷痛的感觉立刻消散了大半。
他站起来，站在太上老君身后，低着头，像一头做错了事的老牛。
太上老君转过来看着琦玉，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金色的丹药。
圣僧。这一路多有得罪。这颗九转金丹，算是贫道的赔礼。服下可增三千年道行。
琦玉接过丹药，看了看，放进兜里:谢谢。
太上老君看着他随意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九转金丹，整个三界没几个人能炼出来，他炼一炉要花一千年。这个光头就这么随便地塞进了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计较。
圣僧，后会有期。
他转身准备离开。
悟空从旁边跳了出来:老倌儿。你等一下。
太上老君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悟空:大圣有何指教。
悟空嘿嘿笑了一声:指教不敢。就是想问一句，你这牛，是不是故意放下来的。
太上老君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大圣觉得是，那就是吧。
说完，他拂尘一甩，一道金光卷起青牛精，两人一起消失在原地。
金光散去，金兜山洞口恢复了平静。
悟能凑到悟空旁边:猴哥，他说你觉得是那就是，这算承认了吗。
悟空叼着草茎，想了想:以他的性格，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那他是故意的？为啥？
可能是想试试师傅的实力，也可能是被如来那边施了压，也可能是单纯想看看热闹。悟空吐掉草茎，这老头的心思，比他的丹炉还深。猜不透。
琦玉没有参与他们的分析。他把那颗九转金丹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悟能凑过来:师傅，你不吃？
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琦玉转身往回走。
走了。下一站。
悟能在后面追上来:师傅，前面是什么地方。
悟空翻了个筋斗，在半空中往西边看了一眼，落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前面有座山。山上全是柿子树。
柿子树？
嗯。但那些柿子树烂了几百年，柿子烂在树上，落在地上，堆了满山满谷的烂泥。路过不去。
琦玉想了想:那怎么办。
悟能拍了拍胸脯:这个俺老猪在行。俺变个大猪，用鼻子给它拱开。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行。那走吧。
师徒几人收拾好行李，绕过洞口那些还在感激涕零的四大天王，往西边走去。
金兜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洞口只剩下青牛精留下的那副手套，被小妖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