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玖深深怔住。
陆萧寒脱了一层皮，刷子粗暴搓裂肉皮的痕迹杂乱无章。
一大片红伤痕，血与肉混杂，边界模糊不清，未掉落的碎皮卷成线条状，挂在渗着血迹的嫩肉上。
只是看着，凌玖就觉得有人拿刀在刮她的心。
“你这是干什么？”
她哭了出来。
双手抓牢陆萧寒的胳膊，新做的长甲片深深掐进肉里。
“你要是还在难受，就说一声啊，我又没死，不是吗？”
陆萧寒听出这是愿意为他当解药的意思，深受触动，但他并未顺着这个意思深谈。
而是说：“凌子萱碰过的地方，我清理过了。”他低头看了看，捕捉到残留的线条状碎皮，拍了几下前胸。
而后看着凌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干净了，是不是？”
“你傻啊？谁要你折磨自己。”
凌玖捶着陆萧寒的肩头，“我又没怪你，为什么这样？”
她哭得撕心裂肺。
“啊……为什么要这样？”
凌玖在这一刻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心碎的声音，疼得无法呼吸，一点点感受着下坠的痛苦，紧抓住陆萧寒。
“脱一层皮，算清理掉不堪了吗？”陆萧寒低声问。
“我没怪你，呜呜……”
“可我心疼你。”陆萧寒一把抱起她，托着细腰，两人平视。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难过，可这次失言了，事发突然，我所能做的就是修好破口，还你一个完整的陆萧寒。”
“我宁愿你一身尘埃，也不要你为我受苦。”
“为什么？”
陆萧寒红了眼眶，隐隐感觉到凌玖的变化，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满足。
他紧接着说：“从早晨开始，我几次要抱你，你不让，刚才我回来，你都不看我一眼，甚至怕我进你的房间，上楼就躲开。”
嘿！
他突然低低一笑。
满是苦涩味。
“这件事给你造成了心理阴影，看着你为此受折磨，我一刻都忍不了。”
凌玖摸着陆萧寒的下巴，微微扎手。
也才过了一天一夜，他就长出胡渣儿了。
“心疼我了？”陆萧寒的头贴在凌玖肩上。
“……”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过去了没有？”
陆萧寒捉住凌玖的手，无比诚挚地说：“如果你还嫌弃我，那我可以再深入一些。”比如拿刀削掉一层肉，切断你忌讳的那些不堪，以此补好你心上的千疮百孔。
“你别再做傻事。”凌玖哽咽着。
“前提是你不拒绝我，我们回到从前。”
抓住机会一次说清楚，要么自己继续以命相搏，替凌玖疗伤，带她走出来，要么得到放心的答案。
二选一。
利弊那么明显。
凌玖拼命点头，默认这件事翻篇了。
可陆萧寒觉得不够，趁热打铁追着她求和解，“我要你亲口回应……宝宝，你说爱哥哥，永远爱哥哥，不会拒绝哥哥。”
陆萧寒的大手向上托举，把人再抱高一些。
凌玖垂眼就看到他晶莹剔透的泪光，向来顶天立地、傲视群雄的男人伤心了。
凌玖抽泣着，颤抖着，捧住陆萧寒的脸，抱烫手山芋似的抱着他颤抖，红唇合不上，也打不开更大的弧度，虚着一条狭窄的缝，一字一字道：
“我、爱、你。”
陆萧寒眼眸一震。
任凭酸胀感充斥着眼眶。
他仰起头，痴痴地说：“再来一遍。”
大手扣紧凌玖的细腰，背靠墙壁，眼巴巴的看着她，“宝宝，你再说一遍。”
“爱你，呜呜呜——”
“我在做梦？”陆萧寒的指尖轻掐凌玖的屁股，细问她：“疼不疼？”
凌玖泪流成河，直摇头。
“那你掐我试试看。”陆萧寒闭上眼。
凌玖细细端详着他，剑眉又浓又密，清逸冷傲，鼻峰似山峦，是按照最俊朗的样式雕刻出来的……
哪舍得掐。
这是爱入骨髓的人，魂牵梦绕。
只不过自己一直被命运推着往前走，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得到这么好的男人。
“快，掐我试试。”陆萧寒面带笑意，闭着眼在凌玖怀里揉了一下。
她轻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迷人的香气连同潮湿的泪，全部蹭在陆萧寒脸上。
陆萧寒又一次怔住。
他像是突然被天降大饼砸中，一时无法相信幸运会属于自己。
他更像一个病了三年的人，在绝望和黑暗中熬干了自己，已经忘了这世间还有灵丹妙药。
惊与喜纠缠着在他心底造作，身体僵直。
凌玖抚摸着陆萧寒的脸，指尖爬上眉梢，一下下撸他的剑眉，贴着眉心，慢悠悠的滑向鼻梁。
当那只手捧着陆萧寒的下巴，有意抬起来一些，方便接吻时……陆萧寒如梦惊醒。
他急促的吸了口气。
放下凌玖，抱着她转身摁在墙上，埋头深吸。
发丝上凝着烫人的水珠，气息大乱，紧贴着红唇，细啄，慢咽。
狠狠亲了一顿……
“还难受吗？”凌玖清醒一点的时候柔声问他。
“没事了。”
陆萧寒松了口。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相望。
“你去吃东西，我下楼找药。”
陆萧寒一动不动，定定的望着凌玖。
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小时候参加野外训练营次次整一身伤回来，他爸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吃点苦，才好锻炼意志力。
“听话，去吃饭。”
凌玖踮起脚尖，抱着俊脸深深一吻，柔声哄他，“乖一点啊。”
陆萧寒眼底飞闪着一道亮光，似惊，也是喜。
他好喜欢被爱的感觉。
清冷的俊脸上浮现出微微笑意，点了点头。
凌玖撤走虾仁面，好在煮面的时候还熬了粥，这会儿正好可以舀出来给陆萧寒吃，再给他配几个小面包，热一杯奶，营养也够了。
“来吃饭。”凌玖埋头布菜。
下一秒，她的身形一晃，细腰被一双大手牢牢握住。
陆萧寒贴在她后背上，嘶哑低喘，“你好香……”
“别闹，再不吃又冷了。”
“那你喂我。”
“……你自己吃，我去拿药。”
“不行，你在医院的时候拒绝过我，我心里的阴影面积好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