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卓然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体内有焚山煮海之力，却像一拳拳打在棉花上，空有毁天灭地之威，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上！
风雪愈发狂烈，卓然周身蒸腾的血雾却渐渐稀薄。他的呼吸开始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是精血将竭的征兆。
“他的气息已经变弱了！”叶鼎天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卓然，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阎罗鬼帝也察觉到了卓然气势的回落，胆子顿时大了几分，游走范围渐渐缩小，鬼爪袭扰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如一只嗡嗡作响的毒蜂，围着卓然团团转，时不时蜇上一口，虽不致命，却烦不胜烦，更在加速消耗卓然所剩无几的真气。
卓然心中焦急如焚。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息，自己便会油尽灯枯，届时别说替师叔报仇，便是想拉一个垫背都做不到！
“必须……逼他们硬接！”
他眸光骤寒，猛地深吸一口气，竟将体内剩余精血一次性催发到极致！
“轰！”
原本已有些黯淡的血芒再度暴涨，卓然周身气势竟比先前更盛三分！他厉啸一声，身形如疯魔般扑向叶鼎天，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叶鼎天面色微变，不敢大意，身形急退，同时双掌连拍，玄阴真气化作一道道漆黑掌墙，层层阻截卓然的拳劲。
“砰！砰！砰！”
拳掌交击，气爆连连。叶鼎天虽被震得气血翻涌，却始终是退而不战，以柔克刚，将卓然刚猛无俦的拳劲层层卸去。
卓然心中一横，忽然卖了个破绽——他追击叶鼎天时，右侧肋下空门大露，身形也似因为力竭而慢了半分！
“机会！”
蹲在巨石上的阎罗鬼帝双眼绿芒大盛！他等这一刻已等了太久！眼见卓然后背完全暴露在自己爪下，贪功之心瞬间压倒了一切谨慎！
“九幽噬魂爪！”
阎罗鬼帝怪叫一声，身形如一道幽绿闪电，从巨石上暴掠而下，十指鬼爪暴涨五寸，幽绿毒芒凝如实质，直插卓然后心！这一爪他用尽了十成功力，誓要将卓然的心脏掏出来！
然而，就在鬼爪即将触及卓然后心衣衫的刹那——
卓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找死！”
卓然猛然拧身，竟对阎罗鬼帝这必杀一爪不闪不避，任由那五根幽绿鬼爪“噗嗤”一声，深深抓入自己后背肩胛骨！剧毒瞬间侵入血肉，剧痛直透骨髓！
但卓然的左手，也在同一瞬间如铁钳般扣住了阎罗鬼帝的手腕！
“什么？！”阎罗鬼帝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却发现卓然五指灌注了燃血后的毕生功力，如五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入他的腕骨，任他如何催动真气，竟挣脱不得！
“老鬼，你还是上当了！”
卓然双目赤红如血，右掌高高扬起，掌心赤金罡气凝聚成一柄璀璨的光刀，挟着开天辟地之威，朝着阎罗鬼帝的天灵盖悍然劈下！
“叶宗主救我——！”
阎罗鬼帝魂飞魄散，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
叶鼎天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卓然竟如此狠辣，以自身为饵，硬受一爪也要锁住阎罗鬼帝！此刻他再想救援已是不及，当下厉喝一声，身形如电射至卓然身后，右掌凝聚毕生玄阴功力，狠狠拍向卓然后心！
“玄阴灭魂掌！”
这是围魏救赵！若卓然不回身自救，即便劈死了阎罗鬼帝，自己也必被这一掌震碎心脉！
然而，卓然竟似疯魔了一般，运起护身罡气，护住全身要穴，对身后那足以致命的一掌看也不看！
“死！”
他右掌光刀毫不留情地劈落！
“不——！”
“轰！！！”
赤金光刀劈中阎罗鬼帝天灵，如利斧斩瓜，那枯瘦的身躯从头至胯，被生生劈成两半！鲜血与脑浆冲天而起，阎罗鬼帝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毙命！
与此同时，叶鼎天的玄阴灭魂掌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卓然后心！
“砰！！！”
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卓然如遭万斤巨锤轰击，整个人向前猛扑出去，口中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他后背衣衫尽碎，一个漆黑如墨的掌印深深刻入皮肉，周围经脉尽数被阴寒真气冻结，连脊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他没有倒下。
在扑出的瞬间，他左手仍死死攥着阎罗鬼帝半片残尸，借力一甩，将那尸身砸向叶鼎天，阻了对方追击之势。同时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滴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是被他体内残存的纯阳真气蒸成了血雾。
风雪呼啸，峡谷死寂。
叶鼎天飘然后退两步，避开砸来的残尸，低头看着被劈成两半、死状凄惨的阎罗鬼帝，又抬头望向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却如孤狼般缓缓抬起头的青年，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卓然单膝跪地，染血的指尖深深抠入冰冷岩缝。体内只有他自己清楚的真实境况，正如同这黑风峡底的暴风雪一般，每况愈下。
燃血秘术如风中残烛，原本沸腾如岩浆的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脱与冰冷。背后那记“玄阴灭魂掌”的阴寒之力，已如千万条毒虫，咬破了护体罡气的防线，正顺着经脉一寸寸向心脉啃噬。他粗略估算，最多不过十息，待秘术彻底熄灭，他连站立的力气都不会再有，届时莫说报仇，便是想拉一个垫背，也只是痴人说梦。不要说是面对叶鼎天了，就是随便来一个武林中人，自己也没有反抗之力。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否则没有人能挡住叶鼎天。留得青山在……”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灵台。他不是逞匹夫之勇的莽汉，太真师叔的血仇未报，天下苍生的浩劫未止，他若死在这里，才是让叶鼎天最大的得逞。
必须走！
而且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