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无题
何肆看着毫无尊严的下跪者赵见，不觉得意，反倒难免唏嘘。
习武又不是摩顶灌鬯，授箓传戒，精神上免不了一番此消彼长。
武道传承，无非一些诀窍授受而已，何必如此这般逼人伏低做小？
现下的他只看到赵见这般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惜人心隔肚皮，他也不会六神通，自然没法洞悉人心。
何肆忽然想到，如果当初自己也能在刘景抟面前下跪得这般干脆利落，是否结局会好上一些？
当然，自己的恶趣，远不及刘景抟万分之一。
故而赵见求道的代价，同样也是不痛不痒。
王翡与何肆这一世一体同心，感觉出他的心曲，顿时落井下石道：“现在后悔，是太早了，还是太晚了？”
何肆道：“当然是太早了，不到结局，一切变化犹未可知啊。”
王翡阴阳怪气：“佩服，何少侠好心性，当真洒脱。”
何肆将剩下两幅图录教于赵见。
后者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天赋，也是在极短时间之内就宣称已经尽数掌握。
何肆点头，不疑有他，说道：“那剩下的，就只有固守伏矢魄了。”
赵见自矜道：“伏矢魄是习武根本，多年以来，我食有节，眠有时，桩功吐纳，临危练胆，化浊升清，气通力刚，伏矢魄的锤炼，已然不逊色道家阴神，估摸着没有可奏效的速成法子了？”
何肆却道：“道教三魂七魄中的伏矢魄，对应佛教三脉七轮中的眉心轮，伏矢魂，顾名思义，就是以天眼洞彻，伏下飞矢，而眉心轮，又称第三眼轮，超感洞察……”
赵见打断道：“能不能说些我不知道的？”
“虚心一些！”何肆面容肃穆，“我传你密教根本经典五部；佛顶、一字咒、眉间放光类两部；密教仪轨类八部；汉传禅定、系心眉间经典两部；藏传无上瑜伽、脉轮类两部，你尽快融会贯通，也不枉我一番教诲。”
赵见听得直翻白眼：“才十九部？！怎么不再一部凑个整？”
何肆却好像没有听懂他的反话，认真道：“贪多嚼不烂，十九本佛藏，不说一知半解，由闻知诸法，由闻遮诸恶，由闻断无义，由闻得涅盘。足够你受用了。”
“行吧行吧。”赵见没了脾气，“事不宜迟，抓紧开始施教吧。”
何肆点头：“是得抓紧时间，毕竟就一个晚上，明早我还上课呢。”
赵见被他的话给气笑了：“你以为在我铸就体魄之前，还能进退自若吗？”
何肆淡淡道：“那就在明早之前，把谪仙体魄炼成了。”
赵见听得这轻描淡写的话，不由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可真轻巧啊。”
何肆点头：“有我指导的话，确实不难。”
赵见咬牙道：“那我可真得谢谢啊！”
何肆忽然轻笑：“不谢，都在头里了。”
赵见无语，他本来想，如果自己死了，还得多浪费一句遗言，叫崔嵬不要迁怒他。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他这般拿腔拿调，或许真有几分把握。
赵见认真说道：“我读书不少，但佛学造诣确实不高。”
何肆宽慰他道：“这不怪你，佛学造诣，品藻高下，往往名利为先，然后行持，最次才是悟境，纵然你悟性再高，着相修悟，皆是影事。”
“哦？”赵见挑眉，“这么说你很懂佛法咯？”
何肆摇头，状态谦虚：“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在修行我这版落魄法时，我都不知道什么是三脉七轮，结果误打误撞也修成了，你说气人不？”
赵见拳头松了又攥，最后只剩深深的无力：“一知半解你就敢来指导我？是挺让人恼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这条性命，就完完全全交托你了。”
何肆点头不再多言，直接开始讲经授法。
这一开口，就是硬货。
《瑜只经》《无二平等经》《瑜伽大教王经》《一字顶轮王经》《末法一字心咒经》《十一面神咒经》《文殊根本仪轨经》《禅秘要法经》……
虽然没有任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象，却也足够赵见听得云里雾里，头晕目眩了。
不过随着何肆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赵见也缓缓入定，开始品得真谛。
崔嵬用人不疑，已经退避三舍，却依旧能听到种种妙法言语涌现，伴着莫干山上的山泉叮咚、涧水潺潺；风吹松针、竹叶沙沙，林间鸟鸣、清脆婉转……
暮色四合，何肆才将诸多佛藏取其精华，宣之于口。
语毕，赵见神色迷醉。
何肆也是满脸欣慰。
王翡兴致颇高，笑道：“了不得啊，但闻何上师一言，如醍醐灌顶。真可谓是一振潮音遍十方，三千世界尽昭彰；能开长夜无明锁，直示菩提不二乡。”
何肆置若罔闻，真把这话当吹捧，那才是不了解王翡的性子，不接茬就好。
他看向赵见，问道：“感觉如何了？”
赵见想了想，说道：“大概多了三五分把握。”
何肆叹了口气：“倒也不必如此谦虚，尽力施为吧。”
赵见哈哈一笑：“我觉得我还有些精进的余地的，你肚子里也一定还有余货，帮人帮到底，再抖落些出来呗？”
何肆摇头：“我肚子里只有下菰城外一家茶肆的下水，尚算可口，幌子叫做‘张福源’，是安定书院陈山长的墨宝，不过鲜为人知就是了，有机会你可以去试试。”
赵见笑问：“不如就明早？”
他特意弄出个明天去吃早茶的念想，可不是心血来潮，掩盖自己的心虚，无非故作刚强，说给崔嵬听的。
何肆却是颔首：“好啊，早上最适宜吃茶糕、馄饨、千张包之类的湖州特色了，你要是去了，可以尝试一下，记得报我的名字啊。”
赵见歪头：“抱你名字可以打折吗？”
“当然不可以！”何肆断然拒绝，“人家那是辛苦操持的小本生意，你好意思占便宜？”
赵见没好气道：“那叫我报你名字作甚？”
何肆理所当然道：“那样的话，铺子会知道你这个客源是我介绍的，或许，我说说或许啊，也会给你的吃食里加些量的。”
赵见抿嘴：“那我可真得谢谢你了。”
何肆笑道：“不谢，应有之义。”
崔嵬在远处捕风捉影，将两人对话尽数收入耳中，两条犹如悬剑的细眉这才舒展开来。
她不禁思忖，那个叫王翡的小子，好像真的信心十足。
他是安定书院的学子，难道是陈衍之的授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