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太玄净心咒,太玄……果真是玄之又玄,徐小友这门功法晦涩至极,玄妙至臻,我观遍一字一句,总觉得所悟颇深,可是仔细去想,却又如同是竹篮打水,到手总是空。”
当戏台上的戏子们下场,锣鼓渐渐停歇下来。
随着又一次挥散了虽然完整无瑕,但却无法继续下去,仅仅只是净心咒的法术,黑道人也停了下来,没有再运转灵力,而是眉头微皱,感慨万千。
在修行之事上,黑道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这般让他无从下手的难关了。
哪怕是之前神源断绝,怎么都无法突破到三品境。
黑道人也能清楚知道是缺了什么东西,但现在这上篇的净心咒该如何融汇下篇,变成太玄净心咒,他只是有一些揣测,但却没有任何明确的思路。
丁抟笑着说道:“我就说了徐小友这门功法晦涩难懂,你这人还不信我,以为是我悟性不够,这下自己吃了瘪,总知道自己把话说早了吧。”
黑道人面不改色地说道:“如此玄妙的功法,这一时片刻里捕捉不到真意也是情理之中,徐小友给我一些时间参悟,我定能领会下篇里的玄妙。”
黑道人的心思都在太玄净心咒上,至于方才不请自来又抱歉离去的大皇子,就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提都未提过半句。
徐年感觉出来了黑道人对大皇子的态度有些奇怪,毕竟大皇子与九公主同父同母,和黑道人有着同样的亲缘关系。
但是这对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兄妹,似乎只有九公主得到了黑道人的偏爱。
不过黑道人显然是没有要提及大皇子的意思,徐年也就当做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论功法神通。
“那就拜托楚前辈了。”
“这门太玄净心咒能够对抗魔气污染,我本意便是想将此神通传给更多人,以便日后在与天魔的对抗之中,我们能够尽可能多出一份胜算。”
“只是我自己才疏学浅,不知道如何教人,只能拜托丁前辈与楚前辈,帮我这个忙了。”
黑道人满面笑容,与先前无视大皇子时的冷淡判若两人:“这般玄妙的功法,徐小友为了天下苍生便能慷慨拿出来,还要口口声声谢我这个占了便宜的人,我实在是于心有愧。”
陈沐婉眨了眨眼睛,咽下了嘴里的蛋黄酥,拍掉了手上的酥碎,说道:“徐大哥,我可不可以借阅一下这门功法?”
徐年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之后再将写一份修行手札,送到陈姑娘府上?”
黑道人见徐年应允了,便把手里的修行手札一抛,抛给了陈沐婉:“不必麻烦,这里头的一字一句我都已经烂熟于胸,铭刻在了脑海当中,之后只需要参悟其义,倒也不必看着这本手札了。”
戏子都已经下场了,看客们也已经陆陆续续离场,转眼间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戏园子便变得冷清了许多。
虽然没有人来赶他们这些逗留在下场第二座里的隔间贵客,但再留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九公主原定的是在这看戏之后,差不多到了吃饭的点,带着黑道人去尝尝京城名吃,但是黑道人现在人虽然还在京城,但心思却已经从这繁华中脱身,明显都在镇国公刚给他看过的功法神通上了。
“舅舅,那你接下来是想先参悟这门功法,还是……继续游览京城?如果是前者,我可以为舅舅安排一处静室,等您参悟完了,我还可以继续带你逛这京城。”
黑道人不假思索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准备一处……”
丁抟直接打断了黑道人的话,说道:“老黑,修行之事,不在一朝一夕,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是你心里有火烧急着净心了,还是天魔打到你那座大雪山上了?”
黑道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你这瞎子说得也对,那就……宁丫头,看完了这戏,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哪儿逛?”
九公主原本微微垂下去的眼角顿时翘了起来,欣然说道:“下一个地方是去德宜坊,那儿的特色是烤鸭,镇国公、丁前辈你们若是方便,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张天天点了点头,酥酥的小脑袋也跟着她一起点头:“方便,当然方便了。”
本就闲来无事,现在还有人带着去吃东西,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丁抟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就跟着你们蹭一顿饭吃了……”
太阳用了一个上午爬到了众人头顶,又在一个下午的时光里缓缓落下,直至换上了明月悬空,洒下的清辉逐走了白天积累下来的燥热。
但是大皇子的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就连明明温度适口的热茶,喝到嘴里都烫得厉害,胸膛深处似有一阵无名火在烧。
“所以说,九妹和镇国公他们从庆乐楼看完戏,又去德宜坊一起吃了饭,饭后也未分开,而是一起游览京城?”
“回禀殿下,确实如此,九公主殿下他们先后逛了前门集、庙会、琉璃窑……”
下人一连报了好些个玉京城里的地点,全都是一些繁华之地,如果是外地人要来逛京城,基本是离不开这些去处了。
但是堂堂大雪山之主,天下人谁不知道他的孤僻,怎么会去这些地方呢?
九妹总不能是就为了带他们这个独居在大雪山上的舅舅,逛一逛这座玉京城吧。
大皇子怎么想都觉得这背后必有深意。
“九公主殿下他们还出过城,看方向可能是去了一趟有鹿书院。”
有鹿书院?
大皇子顿时皱紧了眉头,他这个不好相处的舅舅是个道修,去有鹿书院做什么呢。
欣赏字画?
还是与那些儒家先生对谈辩经?
总不能是单纯为了感受一下儒道圣地的氛围吧。
“你说,本宫这个九妹,这一天到晚像个带着游客的向导一样在这京畿之地玩了一天,她当真只是在玩吗?”
“殿下,属下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本宫许你无罪,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
属下低着头,仍是一言不发。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间发生了什么,但这种皇室子弟间的纷争,哪里是能够冒然开口置喙的呢。
一个不小心,若是说错了,即便现在无罪,也是为日后的万劫不复埋下了引子。
属下不说,大皇子自己说了,他拿着茶杯的手掌下意识的用力,虎口几乎要把杯口碾碎:“你不说?那行,我来说,你来判!”
“本宫这个九妹,她带着镇国公、黑道人、盲算子这些人走街串巷,还跑到有鹿书院去了,是在亮相,是在告诉有心人,她的身边如今聚集着如此之多的强者,强到可以压过……自古以来的法统。”
“来,该你了,你来判断一下,本宫这说得对不对?”
“噗通——”
只是奉命行事的属下连忙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大呼道:“请殿下恕罪!”
“恕罪?我说了你无罪,你何罪之有?给我起来!说,你觉得本宫刚刚说的,究竟对不对?”
“请陛下……恕罪!放属下一条生路吧……”
属下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
是与不是。
不说大皇子殿下明显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了,即便是当真没有答案要向外寻求,这答案是他能够给的吗?
大皇子这意思分明是指说九公主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在宣示力量。
是在告诉这座京城里的有心人,自己都结交到了哪些强者,让世人看看,这些强者们聚集在一起的力量,能否压过……法理。
至于法理指的应该是立嫡长子的规矩。
九公主既不嫡,也不是男儿身,在法理上站不住脚,便只能以力量来争取。
这些都不难理解,可难得是这都已经从皇室兄妹间的隔阂,上升到了争国本的地步了。
便是朝堂上的那些王公大臣们,在这种话题前,也是要谨小慎微,唯恐说错半句便万劫不复。
他哪里敢正面回答半个字呢?
只能求饶。
求着大皇子能放过他,给一条生路。
“你……”。
大皇子气在头上,但看着属下跪在地上磕头发抖的样子,他就像是倏然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三分。
心里的无名火虽然没有就此熄灭,但总归是没那么冲了。
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下去吧,方才是本宫胡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多谢殿下……”
这名属下刚走,又有一名属下快步来报:“殿下,九公主殿下来了,想要见您,您看这?”
如果是放在以往,这些跟随在大皇子身边的属下,都知道九公主来见,通报一声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大皇子定然是欣然相见的。
但是现在却不好说了。
九妹要见我?
大皇子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茶杯,杯里的茶水一口没喝,却已经有些冷下去了:“见,本宫的九妹要见本宫,本宫难道还能让她白跑一趟?”
大皇子看着已经没有热气飘出的茶杯,唤人重新煮一壶热茶,当九公主走到近前的时候,大皇子笑容如常,拎起茶壶先是给她倒上了一杯茶水。
“时候不早了,九妹不早些休息,怎么到为兄这儿来了?可是有出了什么要紧事?”
大皇子一边给自己也重新倒了一杯热茶,一边明知故问。
九妹这会儿来找他,除了是因为今日里白天那些事情,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九公主坐了下来,端起热茶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方才说道:“长兄不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大皇子面露疑惑:“我该知道吗?哦,九妹可是为了在庆乐楼里的偶遇,那确实是我唐突了,不知道九妹你跟舅舅、镇国公他们在一块,若是知道了,我定然是不会去打扰,免得扫了那几位的雅兴。”
九公主直视着大皇子的双眼,就像是要从他那双眼睛里挖出一些藏在心里的真话:“长兄何时与小妹这么生分了?你明明在意小妹今日为何与舅舅、镇国公、丁前辈他们游览京城,怀疑小妹此举是不是别有用心在展现人脉。”
眼神或许挖不出真话,但是九公主用言语把大皇子的心声给挑明了。
大皇子沉默不语。
就像是方才在大皇子面前一言不发的属下。
九公主叹了一口气,问道:“长兄,你是我兄长,亦是我们大焱王朝的大皇子,明明这般在意,却又不敢当面质问我是在做什么吗?”
大皇子脸上顿时涨得通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用那弥漫出来的热气可以阻绝九公主的视线,不露出脸色的异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有什么需要质问你的呢?”
九公主沉默了一阵,久到茶水都快要凉下去了,她才继续说道:“长兄,我并无此意。”
大皇子疑惑皱眉:“什么此意?九妹,你到底在说什么?”
九公主看着大皇子那张脸,同父同母的至亲,尽管分了男女,那眉眼间总是有有几分神似。
如照着镜子。
但现在看着,却让九公主生出了几分嫌恶。
还好不是真的在照镜子。
“我没有要向人炫耀自己结交了多少强者的意思,仅仅只是想带舅舅他逛一逛现在的玉京城,长兄也知道舅舅他长居在大雪山上,那里离人间繁华太远了。”
大皇子仍然装着傻愣:“哦?原来你们看完戏,还去逛了京城吗?那这是好事啊,舅舅他常年独居在大雪山上,想来是有些孤独,难得来一回京城,是该逛一逛,领略一下烟火气息。”
九公主抿了抿唇,眼神深处涌现出浓烈的失望。
“长兄,你到底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呢?”
“你明明也知道今日我身边那几位都是什么级别的强者。”
“莫非真就没有想过你的那些眼线再怎么藏,难道还能在舅舅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过去?”
这便是把话彻底给挑明了。
不留余地。
大皇子再怎么回避,这下也避不开了,他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却凭空多出了许多狰狞。
“九妹,你是我亲妹妹,我不想和你撕破脸,但你怎么就……不知道退让一步呢,非得把为兄我逼到这份上?”
“好、好……好!”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为兄难堪大用,想要取而代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