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对我们呲牙,就活生生的撕了他!”
公孙无忌的心狠狠一缩,呼吸不由停顿了下来,而随后他就深吸了口气,深深的看向了已经闭上眼睛的叶千尘。
活撕了他,这么残暴的吗?还是说,叶千尘就只是在宽慰他,跟他开个玩笑?
方才叶千尘的话的确刺痛了他,乃至让他失望的认为叶千尘太过狠辣和薄情了,然而如今听过了这句话,他又突然感觉叶千尘对他是真特么好啊!
试想,满朝文武刚刚被他压制的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可如今却反而能跟他共处一辆马车,开诚布公说一些体己的话,这当真是一个无情又满腹算计的人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公孙无忌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之后转过脸默然的低下了头。
“……从今往后,你和他之间就只有君臣尊卑,而不再有兄弟情分……”
“……有些事不是他愿意那样做,而是到了他那个位置,他不得不那样做……”
“……”
“……无情吗?等有一天,你或许也会跟我一样无情的,因为你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守护的东西……”
“……庙堂是一汪浑水,而天下则是一盘大棋!你不在局中,便没人会将你真正当回事;可一旦你以身入局,那许多事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低下头,公孙无忌沉默不语,只是心里不由就浮现出了昨夜他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以及方才叶千尘说的那些!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人和事虽然不一样,但道理依旧还是那么个道理呀!”
突然,公孙无忌长叹了一声低语道。
“你说什么?”
听着他的低语,叶千尘睁开了眼睛。
公孙无忌闻言一愣,随后就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自己琢磨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叶千尘听后撇了撇嘴:“没什么好琢磨的,有些事等你遇上了,自然就明白了!”
“自古人心难测,你现在就是想的再明白,回头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因为同一件事情,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处境,便会有不同的选择和结果!”
“就拿方才来说,倘若我不是镇北王,而是浪迹江湖的剑客,那你我定然会成为无话不谈的生死之交!但身处这个位置,就不行了!”
公孙无忌皱了皱眉,倒是没觉得这话说的有什么毛病,不过他听后还是装作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身居高位难道就不能做自己了吗?”
叶千尘笑了。
“你想做自己?”
公孙无忌眉头一挑道:“谁不想?”
叶千尘点了点头,可随后他就深深感慨了起来,道:“是啊,天下又有谁不想做自己呢?可是又有谁能够真正的做好自己呢?”
“两三岁孩提可以,七八岁始龄也可以,十二三岁总角或许也还能够做做!可是,待过了十二三岁,这世上的事往往就由不得自己了!”
“就拿我来说吧,十岁之前我不想练武,母亲还会放我休息,甚至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陪着我一起玩耍!”
“可十岁之后,没了看着我陪着我的母亲,我却反而不得自由!因为那时候,我所面对的已然不是累不累高兴不高兴了,而是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叶千尘突然又认真的看向公孙无忌,一脸老成的道:“活下去!连我这样的出身都要费尽心机的去想这个问题,那万千黎民百姓又当如何?”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能够寻找自由,然后方便好好的做自己。可这世上亦有许多人活着,就只是为了一口能果腹的吃的,一件能御寒的衣物!”
“能够做自己的人的确让人羡慕,可从某一方面讲,他们何尝又不是自私?而不能做自己的人也的确悲苦,但他们勤劳一世,却也能称得上平凡而又伟大!”
“平凡而又伟大?”
公孙无忌忍不住心神一荡道。
“难道不是吗?”
叶千尘出言反问:“不说别人,就拿你来说!以你的性子,本不适合做公孙家的未来继承人,甚至若我猜的没错,你原本也不想去做!”
“但如今,你还是去做了;而且不但做了,甚至为了你公孙家的前途,你都不惜放下一些东西,甚至是牺牲自己!”
“你这样为公孙家族人拾薪而牺牲自己,难道称不上伟大?”
“咳咳,咳咳咳……我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这么夸奖我,听起来倒还挺感动的!”
公孙无忌听的忍不住呛出了声,之后扯了扯嘴说道。
“感动?呵,或许将来你就只剩下感动了,而且还是自我感动!”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明知不可为而为者,也有明知可为而拒不为也的!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我选择,或是追名逐利,或是无愧于心!”
叶千尘长叹道。
公孙无忌:“……”
沉默片刻后,他讪讪的笑了下:“你看上去真不像一个尚未加冠的年轻人!”
叶千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是没加冠,但如今我头上的王冠,却比那份加冠礼更重!”
说完,叶千尘的神色就突然又平和了下来,一如很早之前与他相交时候的那样。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说你公孙家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提!北境事多,我不可能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故而有些事不提,日后可就没机会了!”
“咦……你这算是恩威并重?实话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
公孙无忌听了一怔,跟着就有些鄙夷的嘲讽打趣了起来。
“少贫嘴,跟你说正经的呢!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你务必要亲自跑一趟北境,并且至少要拉回去足够北境近三百万军民的吃穿用度!”
公孙无忌听的瞪大了眼睛!
“十天!?你要我命呢?十天,我连十万人的粮食都凑不齐,何况三百万?”
然而叶千尘却认真道:“不是要你命,而是北境百姓现在正在要命!”
“当然,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跑腿!从我进入长安城以后,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在做了!”
“贺知孝这些日子已经组织多批人手南下东出买粮,韩靖元那最近也筹集了不少,并且都已经动身在路上了!”
“甚至还有明月楼!”
“明月楼!?”
公孙无忌闻言一惊。
“嗯,明月楼!”
叶千尘点了点头道:“关于明月楼的事情,我现在先不与你多说了,待回头你自然会知晓!”
“你只需知道,这些日子其实已经有很多粮食衣物在送往北境的路上了,不过他们却都是零散的,没有统一的调度!”
“你这十天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零散的商队粮队全部统筹起来,然后安安全全的给我送的北境去!”
“而且等到了北境,你还需要配合贺知孝和叶世荣等,将那些东西统筹调拨下去!”
公孙无忌听的皱了皱眉:“叶世荣?叶世荣是谁?该不会是……?”
叶千尘点了点头:“嗯,就是韩清明,如今他是我北境户务司司卿,待你将粮食等用度送到北境后,首先就要交于他入库!”
公孙无忌听后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怪不得呢?”
说着,他的眼神就飘忽了起来,显然在听了叶千尘的解释后,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好多事情。
“嗯,明白就好!所以,现在说说吧,有什么困难?”
叶千尘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闻言,公孙无忌撇了撇嘴:“困难肯定是有的,首先就是时间不够……”
然而,他话刚说一半,叶千尘毫不客气的就给他打断了。
“这个不算,你直接说其次吧!”
公孙无忌:“……”
“行,你够狠!”公孙无忌无奈的咬了咬牙,跟着就说道:“我要扩充虎啸营!”
说完,他就紧盯着叶千尘的眼睛,之后又补充了一句,道:“而且,只用我公孙家的人!”
叶千尘平静的点了点头:“可以!”
“可以?”
公孙无忌一愣:“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然呢?”
叶千尘道:“你将来做的事情大多都是苦差事,自己人用起来顺手些!再者,你公孙家若想在将来立足北境,单单靠银子可不够!”
听了这话,公孙无忌抽了抽嘴:“你还真将什么事都算的清清楚楚啊!”
叶千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算清楚,如何御下用人?行了,再说说其他的吧,虎啸营既然给了你,那日后你就是他们的统帅,怎么折腾随你,反正他们的吃喝拉撒都由你负责,你回头别在问我要钱就行!”
嘶……
公孙无忌闻言抽了抽嘴:“你还真是……得,既然你这样说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商务司,我也打算用我公孙家的人!”
叶千尘点了点头道:“可以!”
“……柳家的人我也要,到时候商务司就由我们两家共同执掌!”
闻言,叶千尘又点了点头:“可以!”
“我还想替我公孙家讨要一座城,毕竟我公孙家传承数百年,族人子弟无数,若将来都迁居到北境,地方小了可没法住!”
“可以!”叶千尘依旧平静道。
“这也可以?”公孙无忌惊讶道。
“没什么不可以的,北境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别说是一座城,就是十座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唯独就是,那地方的城池跟长安城周边的村镇没什么区别,你公孙家若想要的话,城防什么的都得你公孙家自己花钱去建!”
“这样吧,我直接在幽州给你公孙家划一郡之地,回头你们开铺子做生意也好,还是拖家带口的居住也好,都随你们!”
“当然,若你嫌一郡之地不够的话,凉州那还有许多尚未开采的矿脉,想要的话也可以一并给你!”
听着公孙无忌的话,叶千尘大大方方的说道,而说完他就冲着公孙无忌露出了一抹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