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暗金色的洪流,顺着那条还在黑水河面上剧烈摇晃的铁索浮桥,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涌上了南岸。
这根本不是什么行军打仗的阵型,这就是一场来自荒野大漠的饥饿狂欢。
最前面的一头铁线蜥,体长将近四尺。
它粗壮的四肢在烂泥地里猛地一蹬,整个身体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砸进了那片黑压压正准备吞噬太华军前锋的食尸蛊潮之中。
“咔嚓!”
铁线蜥落地的一瞬间,那条长满倒刺的粗壮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泥水混杂着黑色的虫子残骸,瞬间被抽得四下飞溅。
食尸蛊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这种被图瓦王室用秘法圈养的凶虫,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只要是活物,只要有血肉的味道,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数以万计的黑色甲虫瞬间如同潮水般倒卷,瞬间将那头带头的铁线蜥包裹成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它们张开那对猩红色足以咬碎牛皮的锋利大颚,狠狠地朝着铁线蜥的身体咬了下去。
“完了……那蜥蜴要被啃成骨架了……”一个退到浮桥边上的太华步兵惊恐地咽了口唾沫。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犹如炒豆子般清脆的“嘎嘣”声。
食尸蛊那引以为傲的猩红大颚,在咬上铁线蜥表面那层暗金色的鳞片时,竟然直接崩断了!
铁线蜥,生于巴干国最深处、常年滴水未降的死亡戈壁。
那里昼夜温差极大,没有任何植物,能在那种鬼地方活下来的异兽,为了抵御戈壁滩上毒蝎和沙蛇的攻击,早就进化出了一身比精钢还要坚硬三分的天然角质铠甲。
别说是这些虫子的大颚,就算是石镇山手里那把百炼横刀,如果不灌注真气,一刀砍上去也顶多留下一道白印子。
“嘶——!”
被虫子包裹的铁线蜥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嘶鸣。
它根本不在乎身上爬满了多少虫子,只见它猛地张开那张长满细密獠牙的大嘴,一条猩红的、长达两尺多、表面布满极强粘液的舌头闪电般弹射而出!
“唰啦!”
长舌如同粘蝇纸一般,在黑色的虫潮中狠狠一卷。
成百上千只食尸蛊直接被粘在舌头上,被铁线蜥一口卷入嘴里。
“嘎吱嘎吱……”
粗暴的咀嚼声在战场上响起。
铁线蜥的嘴巴快速闭合,那些外壳坚硬、体内蕴含着剧毒酸液的食尸蛊,在它嘴里就像是酥脆的爆米花一样被嚼得粉碎。
绿色的浆液顺着铁线蜥的嘴角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滋滋作响,但对铁线蜥的口腔和肠胃,却造不成半点伤害。
这种异兽的胃液,本来就是戈壁滩上最强烈的化尸水,专门用来消化毒虫!
第一头铁线蜥开始了大快朵颐,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成千上万头铁线蜥如同虎入羊群,彻底淹没了这片战场。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饕餮盛宴。
原本气势汹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虫潮,在遇到这些戈壁霸主后,彻底沦为了流水线上的自助餐。
铁线蜥们根本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往前冲,舌头一卷就是一大片。
有些吃急眼的铁线蜥,干脆在虫潮里打起了滚,用坚硬的鳞片压碎大片的虫子,然后张开大嘴直接在泥水里狂啃。
太华军的阵营里,死寂一片。
刚才还绝望地准备拼命的士兵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握着刀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乖乖……大帅,这……这些丑八怪,是从哪冒出来的?”石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那些吃得肚皮滚圆、还不忘互相抢食的铁线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雷重光端坐在马背上,眼神平静。
“这得问林大掌柜。”
一直躲在后面的林三七,这会儿终于有了底气。
他挺着个大肚子,迈着八字步走上浮桥,满脸都是奸商那种“老子早算计好了”的得意。
“石将军,您以为咱们在巴干国打完仗修整那半个月,我带着几千个商行伙计在戈壁滩上转悠是去挖沙子了?”
林三七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大帅早就料到图瓦国这帮南疆泥猴子不干人事,肯定得在林子里放毒虫。俗话说得好,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铁线蜥,就是巴干戈壁上所有毒虫的活祖宗!”
林三七说得唾沫横飞,脸上却闪过一丝肉疼。
“不过这玩意儿是真他娘的难抓!它们平时全钻在地下十几丈深的沙洞里,商行的伙计们是用掺了迷药的鲜肉,熏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这几千头活祖宗给掏出来。为了运它们过大雪山,一路上喂的全是上好的精肉,吃得比咱们正规军都好。这一路光是给它们盖着黑布保暖防惊吓,就花了我十几万两的赤砂金啊!”
石镇山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万两赤砂金!
换这几千头冷血长虫!
但他转头看了看前方。
那片足以让前锋营全军覆没的黑色虫潮,在这几千头铁线蜥的疯狂吞食下,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消退。
值了!太他娘的值了!
这十几万两砸下去,保住的是太华军几万精锐的命!
“大帅神机妙算!末将服了!”石镇山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心悦诚服的狂热。
雷重光没有理会石镇山的马屁,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铁线蜥,投向了雨林更深处的黑暗中。
“虫子快吃光了。”
雷重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该轮到那些躲在虫子后面的人,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战场上,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长河部族那作为最后底牌的“万蛊坑”食尸蛊,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被吃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些食尸蛊似乎也察觉到了天敌的恐怖,它们不再向前冲锋,而是掉转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地往泥土深处钻,或者朝着雨林深处逃窜。
但那些铁线蜥哪里肯放过这到嘴的肥肉。
它们迈开短粗的四肢,紧追不舍。
那锋利的爪子在泥地里一刨就是一个大坑,直接把那些钻进土里的虫子挖出来嚼碎。
整个图瓦大营的前沿阵地,只剩下一群嘴里吐着惨绿色毒烟的暗金色大蜥蜴,正懒洋洋地趴在满地狼藉的泥水里消化食物。
危机,就用一种最原始的生物链法则,被彻底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