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也无奈啊。本来他以为三个人坐下来，客气几句，寒暄几句，把军长那边交差就完事了，谁知道这三位坐下没多久，直接从茶言茶语升级到了真刀真枪的较量。
先是比书法。不知道是谁先提的，反正等陈鹤反应过来的时候，关琳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纸笔，三个人轮流上阵，一人写了一幅字，摆在一起评头论足。关琳的字锋芒毕露，笔画像刀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艾雪的字温婉秀丽，结构严谨，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舒服，挑不出毛病。
唐欣的字倒是让陈鹤意外了一下，笔力遒劲，骨架硬朗，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孩子写的，倒像是练过很多年的老手。
然后是比琴棋书画。反正大家什么都懂，多才多艺，唐欣作为集团军的公主，从小各种兴趣班，什么都学过。琴棋书画轮着来，一个人弹琴，另外两个人就坐在旁边听，听完还要点评，点评完了还要打分，打分完了还要交换位置，再来一轮。
关琳弹了一首曲子，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音符像流水一样从指间倾泻出来，流畅而有力。
艾雪画了一幅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枝梅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旁边的人看了都啧啧称赞。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俱乐部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像看大戏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台球桌上更是激烈。
“换人来，肯定是平局了……我来。”
艾雪将关琳推开，接过球杆，与唐欣厮杀了五分钟。次进攻，每一次防守都是一次反击。
五分钟后，关琳又以平局将她们分开。
“再来一局。”
陈鹤坐在旁边，看着这三个女人在台球桌上你来我往，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来还想劝两句，但看到她们脸上那种认真的、较劲的、谁也不服谁的表情，就知道劝也没用。
劝了也不会听，听了也不会停，停了也不会服。
算了。
他端起旁边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和他此刻的心情出奇地一致。
最后，唐欣忍不住了。
她把球杆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直视着关琳和艾雪，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终于要爆发出来的光。
“比格斗。”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斩钉截铁的、不容商量的笃定，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真的，别比这些虚的了。”
关琳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从之前的那种客气变成了一种真正的、被点燃了的兴奋。
“行啊，谁怕谁啊。”
艾雪没有说话，但她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准备活动，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越来越劲爆了！”
有人伸长脖子，踮起脚尖，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观战角度，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咧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这瓜太好吃了”的兴奋和期待。
这群人，平时在部队里见惯了男兵之间的格斗对抗，各种拳击、散打、擒拿，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女军官打架，尤其是三个这么漂亮、级别这么高的女军官打架，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们没有见过女军官打架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陈鹤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像一把剪刀，干净利落地剪开了俱乐部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差不多就行了。”
陈鹤迈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抓住关琳和艾雪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那种掌控感，让两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
废话，俱乐部打架？
陈鹤心里那个火啊，蹭蹭地往上冒，但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淡然的、不动声色的表情。俱乐部是什么地方？是万岁集团军的脸面，是军官们娱乐放松的场所，是各种领导、各种战友、各种兄弟单位的人都会来的地方。在这里打架，传出去像什么话？
更何况，是因为他这个男的打起来了。
谁都知道女人打架什么德行，什么都上——扯头发的，抓脸的，踢腿的，咬人的，什么招数都有，什么形象都不顾。
到时候场面失控了，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军装撕破了，头发扯乱了，脸上挂了彩，他这个“罪魁祸首”站在旁边，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拉了这个得罪那个，拉了那个得罪这个。
他以后不要名声了吗？
一个集团军最年轻的参谋长，当代战神，被三个女人为了他在俱乐部里打得头破血流，这话传出去，他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带兵？还怎么在集团军里抬头？还怎么面对那些下属、同僚、上级？
陈鹤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散了。”
“参谋长，保重啊。”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句。
陈鹤的嘴巴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手一个，将两女拖了出去。
俱乐部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些好奇的、八卦的、燃烧着熊熊吃瓜之火的视线。
陈鹤松开两个人的手腕，站在她们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从刚才那场混乱中平静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着怒火的、努力维持着冷静但随时可能爆发的语气，让关琳和艾雪同时安静了下来。
“以前有仇吗？”
关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睛看着陈鹤，又看了看地面，然后又抬起头，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我没错”的倔强。
“第一次见面，就是看她不爽。”
关琳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坦坦荡荡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直接，让陈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拉我们。”
“多大了？”
“这么不稳重？”
“一个旅长，一个参谋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
“还与万岁军的军长女儿斗在一起。”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是军长的女儿？”
唐欣从俱乐部的门口走了出来，站在那里，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诧异、困惑。